科研机构的科学传播责任与有效方式——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科学传播案例

来源:科普所发布时间:2019-02-15

本文以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为例,介绍其科学传播工作的动机和目标、理念和内容、方式和途径、效果和影响;分析其成功经验;并结合实际情况,对增强我国科研机构科学传播功能提出建议。

科研机构作为学术共同体的常见组织形式,是国家科学传播体系的核心支撑,是全国科普教育基地的组成部分,也是科普工作的资源平台。增强科研机构科学传播辐射功能,有利于建立健全国家科学传播体制,充分发挥学术共同体在科学普及和科技传播中的作用。本文以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为例,介绍其科学传播工作的动机和目标、理念和内容、方式和途径、效果和影响;分析其成功经验;并结合实际情况,对增强我国科研机构科学传播功能提出建议。

一、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科学传播体系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简称核子中心)成立于1954 年,总部设于瑞士日内瓦,是全球顶级高能物理跨国实验组织。目前核子中心的科学传播工作主要围绕其超大型科学仪器设施——大型强子对撞机(LHC)展开。核子中心不仅是高能物理科学探索中心,也是该领域的科学传播中心,是各国媒体、公众、青少年了解高能物理前沿的主要窗口。在组织层面,科学传播体系是核子中心履行其管理责任的一部分;在实施层面,科学传播策略是维持其功能运作的一部分;在活动层面,科学传播活动是其专业发展的翅膀,是其与多样性人群的沟通桥梁。核子中心的科学传播模式可概括如下:

(一)主题和受众相连接,科学传播推送主题信息

核子中心将科学传播的目标受众划分为不同类别,推送特定的主题信息。例如,对于成员国科研决策者和资助机构,主题信息为:核子中心是顶级基础研究机构;基础科学可带动技术创新;核子中心的研究工作可吸引年轻人投身科学事业。对于一般公众,主题信息为:基础科学可满足人类探究本能;基础科学可带动技术创新;核子中心是世界顶级的基础科学机构。对于媒体,主题信息为:基础科学可满足人类探究本能;基础科学可带动技术创新;基础科学可跨越年龄、宗教、性别和国别。从上述受众分类和主题信息的连接关系可以看出,核子中心的科学传播带有明确的主题信息推送意图。

(二)动机和目标相呼应,科学传播包装主体动机

核子中心的科学传播带有鲜明的主体性,其固有动机是为了保证机构的可持续运作和长远发展,其科学传播目标均为此动机服务,所开展的各类科学传播活动,都可视为对以上动机的“科学包装”。例如,需要经费投入,则吸引政策制定者和资助机构关注核子中心的科学价值,展示基础研究与技术创新的关联;希望提升社会影响,则邀请媒体参观大型试验设施的运行情况,主动发布重大科学发现,引发媒体报道风潮;希望赢得社会信任,则通过开放日参观、展览体验等形式,吸引公众了解、参与核子中心的科研项目,认识高能物理对基础科学进步的贡献。

(三)机制和策略相结合,嵌入整体发展战略

核子中心的科学传播机制包括以下要素:

1. 顶层推动。核子中心设立有专门的科学传播部门和首席传播官,下设媒体办公室、内容转化、公众参与三个部门。传播官还负责协调国际关系,与拓展部门保持联系。科学传播的资源、人力、平台、渠道、内容都接受其管理体系调配。

2. 资源整合。科研机构进行科学传播有其天然优势——机构自身即是科学技术生产者,拥有庞大的资源库。核子中心建立了成熟的资源共享、内容转化、项目开发、活动设计和信息发布程序,并且将这些程序直接内嵌到科学研究进程中。

3. 目标导向。核子中心针对每一类目标受众都设置了明确的科学传播目标。例如对于公众,传播目标是“争取信任和支持”;对于媒体,传播目标是“成为权威、及时、准确、开放的粒子物理信息之源”;对于文学艺术群体,传播目标是“艺术参与、与文学家和艺术家协作、保护核子中心的品牌、保护核子中心内容完整性”,等等。

为长期有效履行上述机制,核子中心将科学传播有机嵌入机构整体运作,围绕技术创新、科学发现和人群多样性三个主题,建设传播平台、开发传播项目,而并非只是将科学传播视为科学研究的孤立旁支。平台建设主要是锁定目标受众、遴选各种科学信息和故事;项目开发则要设计具体的科学传播渠道和内容,并吸引公众参与。在这样的科学传播策略下,科学传播既是机构日常运作的一部分,也是其管理责任的一部分。

(四)渠道和形式相匹配,科学传播迎合受众需求

核子中心科学传播活动内容严格遵循其传播策略,选定明确的受众,筛选连接信息,选择有效的渠道,设计合适的活动形式,吸引目标受众参与,达到既定的目标,并在事后进行绩效评估。表1 中列举了部分反映以上策略的科学传播活动渠道和形式。


二、 核子中心科学传播工作的成功经验

(一)科学传播是履行科学责任的有效途径自2001 年筹建至2012 年发现希格斯粒子,大型强子对撞机已经花掉了全世界60 个国家的132.5 亿欧元,今后还需要更多经费投入。因此,履行科学责任已经成为社会对核子中心的强制要求。科学传播功能是科研机构与媒体和公众的沟通桥梁,是其传播价值、赢取信任的社会化方式,自然成为科学履行其社会责任的有效途径:1. 普及科学技术知识,确保将科学发现准确、及时、透明地向社会传播,让公众认可基础科学的价值,了解机构运作和项目运行情况;2. 吸引多样性受众,冲破语言、文化、宗教、地域隔阂,实现科学中的文化融合;3. 赢取公众对科学研究及科学技术项目的信任,规避误解和谣言冲击;4. 把握学科发展未来,让青少年更多参与核子中心的科学研究,为学科培养潜在人才。

(二)建制化动机为科学传播提供内驱力

科研机构的科学传播工作属于学术共同体立场,其动机深植于政府支持、社会信任、媒体关注和人才培养等方面。前面我们总结了核子中心科学传播机制要素,隐藏在这些要素背后的是一种建制化的动机,或称为核子中心的主体意识:科学传播是为确保科研机构的专业运作和持续发展。科学传播为这种动机服务,而核子中心通过制定传播策略、履行管理责任,为其提供制度保障。这样的建制化动机嵌入建制化的科学研究过程,强化了科学传播的主体性、自发性和导向性,使其与科研人员职业诉求紧密结合,为科学传播提供持续的内驱力。

(三)服务多样性受众以实现科学传播核心价值

让科学传播至多样性受众是核子中心的核心传播理念。为此,他们煞费苦心地为各类受众,如公众、媒体从业人员、决策者、青少年、当地社区居民等设计了各种传播活动。通过对最广大的多样性人群的多元、长效、渗透性科学传播活动,促进高能物理专业发展,维护科学名誉和机构形象,成为本领域科学传播的信息推手,保持在专业性科学事件中

的绝对权威感和广泛影响力,以实现科学传播“群众路线”的核心价值。

(四)科学传播效果为机构运作提供外部保障

自2001 年大型强子对撞机项目投运以来,核子中心的传播部门与成员国部门决策者、欧委会等建立了广泛联系,参与了欧盟第七框架的80 个项目,获得了1 亿欧元资助。媒体办公室与BBC、CNN 等国际媒体密切合作,2013—2014 年LHC 停运期间,共安排30 多个国家的电视和平面媒体专访,引发“上帝粒子”关注热潮。核子中心的全球科学与创新博物馆每年吸引65 000 名游客参观,2013 年为期两天的LHC 开放日共吸引超过70 000 位游客参观。核子中心自2013 年开始举办全球巡展活动,先后在特隆霍姆、德里、都柏林和莫斯科等地进行巡回展览。从1998 年开始,核子中心每年夏季举办教师培训,来自世界各地的教师可以体验LHC 上的前沿科技,与物理学家面对面交流,2011 年该项目吸引1 000 多名教师参加。正是这些目标明确、形式多样的科学传播活动,为核子中心争取到全方位的支持,构建稳健的外部环境,同时能普及科学知识、提升公民科学素质、促进公众理解科学。

三、 对我国科研机构科学传播工作的一些建议

(一)认清自身需求,明确科学传播功能定位科研机构的自身需求是科学传播的动力来源,也是形成科学传播特色的基础。尽管我国的科研项目管理和经费预算制度与国外有所区别,但科研机构的专业发展诉求并无二致。例如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是国内大型实验的代表性机构,国家每年向其投入高额的科研经费,但高能物理专业作为理论物理的重要分支在国内发展却相对弱势。那么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科学传播功能就应侧重于提升其专业地位和社会影响,增强对青少年的吸引力。

(二)成立专业传播部门,履行管理责任和权力

国内科研机构的科学传播工作往往作为阶段性任务完成,缺少专业科学传播部门支撑,无法有效组织资源开展科学传播活动。成立专业性科学传播部门,对其施加管理责任,并赋予其适当的监督和评估权力,建立科普资源共享、内容转化、项目开发的长效机制,为科研人员从事科普工作建立平台,充分发挥科研机构和学术共同体在国家科学传播体

系中的支点作用。

(三)制定合适的传播策略,纳入机构战略规划坚定、灵活的科学传播策略是科学传播取得实效的前提条件。

为保障科学传播事业持续发展,应将传播策略纳入机构整体战略规划,为科学传播部门建立专门的经费预算制度,将机构的科学研究和科学传播项目纳入全局项目管理体系,让科普工作成为科研人员的日常职责,让科普活动成为科学研究进程的必要环节,让科学传播成为机构长期发展的战略工具。

(四)分类目标受众,推送清晰的主题信息

在复杂的社会语境下,不同的人群对科学传播有不同的需求。科研机构应针对不同目标受众,设计差异化的主题信息,并开展恰当的科学传播活动以推送这些信息。以PX 项目科普为例,化工领域的科研机构(高校院系)可制定具体的序列主题信息,并针对不同地区、年龄、职业和教育背景的人群,分层次、渠道、形式开展科普活动。如PX 是低毒化合物——公众、反对者——展板资料、网络课程、实验室展示;PX项目在全球广泛分布——反对者——数据、图片、视频;PX 项目严格的风险管控——媒体、专业人士——参观、体验等。

(五)充分发挥辐射功能,与地区、社区文化活动相融合

在我国,很多科研机构都是当地的文化教育组织代表,对当地公众有较强的吸引力和号召力。并且,随着社会转型,国内许多地区、社区的各类文化活动正在蓬勃发展。科研机构可充分发挥智力密集优势,结合地缘特色,在社区、校园、实验室组织开展以社区或家庭为单位的科普教育活动,鼓励公众参与科学,同时提升科研机构的社会影响,赢取当地政府、社会公众的更多关注和支持。

作者:王黎明 赵立新 谢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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