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十四)

作者:吕默默 王元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6-12-28

乌德身上的云形图案仿佛也透露着困惑,短暂静止一下,说:“哈哈。西安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我』允许他们再进行一次挑战。这一次,『我』将会把西安封城,外人不准进入,里面的人不许出去。挑战内容仍然是不发生任何暴力事件,只是时间会缩短一半。”

  文接《半世(十三)》

  第四章:银川

  有些事情毫无征兆,它发生的时候,我完全像个傻子,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李蕾 《藏地情人》

  1:《新龙门客栈》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只要找对了角色,何妨一直畅演下去?  

  从西安到银川,这次选择走高速,从西安市内上连霍高速,转福银高速,再上京藏高速在白鸽立交桥下,走绕城高速进入银川市内。许安开不了快车,主动让贤。叶婧心急如焚,一度开到200迈左右,只在导航提醒前方测速地时候,才把速度降到120

  韩德忠最先坐不住,身体开始吃紧,说:“叶婧,你慢点。车上还有老人和孩子呢。”

  小梦已经恢复如初,调侃道:“是,许安还是个孩子。”

  许安窝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攥着拉手,双唇深锁,无暇还击。

  韩德忠说:“可别在西安经历这么多风雨都全身而退,最后栽在交通事故上。你知道,我就剩下一百多天的寿命了,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还不行吗?不行了,一想到我不久就要去世这件事,我的心就像是有只兔子在刨土打洞。”

  叶婧这才放缓车速,说:“对不起。”

  许安艰难地说:“没关系。”

  叶婧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许安打断她,担心她再次提出单独行动的事情,“那什么,我们听一首歌吧,大家有什么推荐。”

  小梦说:“我要听《浮躁》。”

  安琦说:“你这么大点人懂什么叫浮躁吗?我来点播一首好听的,我看导航上,咱们要从一座白鸽立交桥下来,不如听听伍佰的《白鸽》,身上啊没有衣裳——”

  韩德忠说:“拉倒吧,没有衣裳,裸奔啊。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总是标榜世家,嘲笑我是暴发户,但是在音乐上,我绝对可以甩出你十个银河系。我强烈建议听张国荣《沉默是金》。”

  许安想起Leslie,问道:“你喜欢张国荣?”

  韩德忠说:“那怎么能说是喜欢呢,简直就是热爱。”

  安琦说:“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你之前一直听孔雀传奇,前几年跟网友聊天的时候在人推荐之下才开始抽风一样说自己找到了音乐的归宿和至爱。”

  韩德忠说:“你别管那个,反正我现在是绝对的荣迷。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最重要的是找对角色。”

  许安一惊,前几年才开始在人推荐下听张国荣,难道说,眼前这只黄鼠狼就是被自己列为第三位常用联系人的Leslie?如果真是这样,许安第一反应不会是世界真小,而是真操蛋。谁也不愿意自己交心的对象被坐实成这一副模样。只要一把Leslie的那张无邪的笑着的脸跟韩德忠联系起来,他就觉得阵阵反胃,肚子里比刚才的高速驾驶、比之前在娘子关吃完过期饼干后还要翻江倒海。

  叶婧说:“我能点一首歌吗?”

  许安说:“行啊。”

  叶婧说:“之前在西安的时候,你说有一首叫《钟鼓楼》的歌,我想听听。”

  许安说:“好。小G。”

  小G说:“收到。为您播放《钟鼓楼》。”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边

  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

  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

  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

  

  小饭馆里面辛勤的是外地的老乡们

  他们的脸色象我一样

  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

  银锭桥再也望不清 望不清那西山

  

  水中的荷花 它的叶子已残

  倒影中的月亮在和路灯谈判

  说着明儿早晨是谁生火做饭

  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

  

  随着音乐响起,许安也想起在离开西安之前的“围剿”。当时觉得天塌地陷,没想到敌人将他们置之死地的后手。现在想起,仍然心有余悸。

  他们从把韩德忠和小梦从大雁塔游乐宫解救出来之后,就被一群人包围。许安背着小梦,安琦背着韩德忠。许安认得他们身上的制服,正是当初他们进入西安时设立关卡之人所穿。这些人一个个都红着眼,仿佛要把他们生啖。在人群中,许安发现了停车场的胖子,下榻旅馆的老板,以及刚才游乐宫的保安。现在,他们都换了另一副嘴脸。

  其中一个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往前站了一步,对后面的群众说:“就是他们,让我们的挑战失败了。”

  面对这阵仗,许安有些怂,不敢出头,安琦也往后躲,只有叶婧主动站出来,说:“我们并没有制造任何暴力,在北院门的行为也被乌曼所承认。”

  络腮胡子说:“绑架啊。这是赤裸裸地暴力事件。”

  叶婧和许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争端的焦点,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比没有成功更可惜的是功亏一篑,明明已经望见胜利,却惨死在胜利面前;比功亏一篑更可惜的是方针错误,以为自己在拼尽全力,可是越是这样就错得越离谱。

  叶婧还在解释:“他们是被人绑架,并非暴力的发起者。”

  络腮胡子说:“那我们不管。为什么要绑架你们?为什么一年来没有绑架,你们一来就有?这是因你们而起。你们几块臭肉,坏了我们西安一锅好汤。打死他们。”

  众人呼应:“打死他们!”

  安琦说:“完了完了,刻奇。”

  三个人面对愤怒的人群不断向后退。

  这不是许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死亡,他曾有过数次死里逃生,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直面死亡。前几次都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任何精神准备。没有准备还好,有了准备反而坏事。如果你坐在车上,被告知会出车祸,你不管怎么准备心里都不会安稳。他不知道这次能否躲过去【可我无比清楚,少年,不要怕,你头顶上有主角光环啊,不到小说结尾,你是不会身亡。但他们,我就无法保证了。】,他只能祈祷。但问题又来了,他没有任何鲜明的信仰,这时候不知道该向上帝求救,还是请玉帝可怜。

  不管是上帝,还是玉帝都没有下凡,站出来的是一个男人。许安不认识他,但是有一些脸熟。回忆一下,才想起是在钟鼓楼上的志愿者。

  志愿者说:“我认识这个傻逼,他在钟楼上非要撞钟,怎么都拦不住。”

  安琦看了许安一眼,回味着什么。

  络腮胡子说:“看来他更加该死了。”

  志愿者说:“不,你们听我继续说。当我准备把他扭送到相关部门的时候,上来一个乌德把他救走。我觉得事有蹊跷。后来有人把他撞钟的视频传到网上,有人认出来他就是在石家庄挑战乌德成功的第一人许安。我想,事情已然如此,打死他们也于事无补。不如让他试着跟乌曼联络,看看能否再给予我们一次机会。”

  这是最后的稻草,不是上帝,不是玉帝,也不是那个志愿者,而是他自己。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当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要急于求助他人,从自身出发,想想自己能做什么。距离神明最接近的人就是我们自己。

  许安往前走一步,说:“对,我就是那个许安,我会帮你们争取一次机会。”

  络腮胡子说:“最好如此。”

  他们找来最近一个乌德,把事情反应一遍,由乌德作为中介跟乌曼取得联系。过了一会,乌德对许安说:“乌曼要跟你对话。”

  乌曼的云形图案出现在乌德的曲面。

  乌曼说:“『我』很好奇,你作为第一个战胜乌德的人,为什么会许下那样的愿望?”

  如果诚实地说,那就是他当时脑子没转过来了,好听一点说,就是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来到乌曼的面前。但不管哪一个,似乎都不算是很好的答案。几乎是心血来潮,许安剑走偏锋地说:“好奇吗?就不告诉你。”

  众人闻听此言都出了一身冷汗。

  乌德身上的云形图案仿佛也透露着困惑,短暂静止一下,说:“哈哈。西安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我』允许他们再进行一次挑战。这一次,『我』将会把西安封城,外人不准进入,里面的人不许出去。挑战内容仍然是不发生任何暴力事件,只是时间会缩短一半。”

  众人身上的冷汗都转成了热泪。

  许安却像是虚脱一样,觉得后背上大概只有七十斤的小梦像座山一样压身。

  乌曼说:“『我』在罗布泊等你。”

  

  钟鼓楼吸着那尘烟

  任你们画着他的脸

  你的声音我听不见

  现在是太吵太乱

  

  你已经看了这么长的时间

  你怎么还不发言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

  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

  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面

  我的家就在钟鼓楼的这边

  我的家就在这个大院的里边

  我的家 我的家 我的家就在这个地球的上边

  我的家 我的家 我的家就在这个地球的上边

  

  音乐还在继续,旅途还在继续。许安没有想到的是,灾难也在继续。

  快到达银川的时候,叶婧接到一个电话,跟之前一样把人物投影到副驾驶的前挡风玻璃上,许安认出来正是叶婧在太原的闺蜜。安琦也看出来了,探着脑袋说:“美女,我们又见面了。我叫安琦,是杰诺生命有限公司的总裁,你一定听过吧,有机会去我们公司玩啊。”

  叶婧伸出一只手把安琦地脑袋推回去,让闺蜜说正事。

  闺蜜说:“你让我查的车我帮你查了,车主就是石家庄本地人,但是他说车子已经卖了。对方给了很多钱,要求不换牌照不过户。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很明显,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叶婧正在苦恼,闺蜜的图像突然模糊跳跃起来,并且出现阵阵刺耳的噪音,许安忍不住捂住耳朵。这声音也干扰了正在开车的叶婧,万幸的是,她没有用双手去捂耳朵。杂音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才恢复正常。闺蜜问发生什么事了,叶婧也不知道,先挂了电话,回头联系。

  安琦说:“看来银川人民不欢迎我们啊。”

  许安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安琦说:“这怎么能说是乌鸦嘴呢,如果我说,我们到银川之后再次被人打劫那才是乌鸦嘴。我只不过是聊发感慨。“

  许安说:“闭上你的感慨。”

  老陈拢了拢头上的杂草,说:“照我看,事有蹊跷。我的人生经验最多,刚才那种情况还真没见遇见过。好好的音乐怎么突然就变成噪音了,事有蹊跷。”

  这时,小梦说:“我觉得,这应该是电磁干扰吧。可能是我们刚刚经过一个信号站什么的。”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叶婧转为自动驾驶,拿出手机追查洪兵的具体位置,上面显示他在一家名为“龙门客栈”的酒店里。

  许安说:“龙门客栈?怎么不叫同福客栈呢?”

  安琦说:“同福客栈是什么?”

  许安说:“没什么。”

  从那座叫白鸽的立交桥下来,进入银川绕城高速,没多久就进入银川市内。跟西安不同,这里没有在入口设置关卡。挑战项目都是唯一的,所以像西安那样的全城不犯罪不会在银川和其他任何城市发生。

  但是在银川会发生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吉普车刚开下收费站,许安就被疯狂的尿意折磨得坐立不安,急忙让叶婧停在路边,看看左右无人,走入绿化带之中,躲在一棵从未见过的大树后面方便。许安一边方便,一边抬头端详这课陌生的树种,只见树叶小而密实,上面结满了一串串红绿相间的果实,远看上去像是一串葡萄。许安吞咽了一口唾沫,越发口渴起来。透过这棵树,许安看见破碎的天空。因为远离市区,加上西北地区稀薄的空气,天空看起来无比湛蓝,这大概是许安活到现在所遇见最好的天气。许安上车走了没多久,看见路边有一个小超市,就让叶婧停车,他下去买水。他买完水出来,看见一群来势汹汹的壮汉把吉普车包围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好的预感从来都会应验,尤其是在这样晴朗的日子里。他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假装路过不认识他们,就被安琦指着他大叫道:“就是他,那个靠着门口喝水的人。”

  许安下意识把水瓶扔掉,但是为时已晚,那群壮汉像乌云一样朝他飘来,把他团团围住。周围的行人见到也都兴高采烈地聚拢过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这个场景让他想起《西游记》里,唐僧把妖怪抓进山洞里,小妖们就是这样兴奋地手舞足蹈。

  人群慢慢分开,从中流水一般走过来一个穿着白裙,头戴白纱的少女。白裙不是长裙,是半身曳地裙子,少女上半身穿着半截袖小褂,露出腰间一抹巧克力色的紧致皮肤和一枚好看的肚脐。她走向许安,摘下了头纱。许安看见她嘴边露出一截果梗,嘴里面微微鼓起。她伸出右手捏住果梗,从嘴里拿出一颗鲜红的樱桃,然后又像蛇吐信一样伸舌头把樱桃卷进嘴里,把果梗撤出来,上面只剩果核,果肉已经被她埋葬在嘴里。她把果核放进许安嘴里,后者像傻了一样配合着,然后冲许安饱满地一笑,说:“你看上去还不错哦,至少不算太老!”

  2:《牧马人》 

  我看出来,我遇上好人了。

  镇北堡(堡字读bu音,类似的柴沟堡、瓦窑堡皆是如此,只有在碉堡和堡垒等词语中才读bao音)西部影城原址为明清时代的边防城堡,它的开发跟一个当代作家有关。【插句题外话。(你丫说得题外话还少吗?)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叫得上名字的当代作家似乎从来就那么几个,贾平凹莫言王朔刘震云阎连科王安忆迟子建池莉铁凝先锋五虎(注意,先锋五虎是五个人,不是一个笔名啊)等等,鲜有新人冒头,冒头那些都是青春偶像派,出书之后就像歌手走穴一样四处做演讲签售,一本书非要买上几百万册才肯罢休。都说这是出版界最差的时代,但几百万册放在当初连想都不敢想,两万册已经算是畅销,所以单从销量上说,这又是出版界最好的时代,人们看书的劲头也在回暖。但暖的方向似乎有些过分。曾经一个图书编辑跟我说过,现在不是卖书,是卖人和卖书名。卖人可以理解,把这篇小说的作者我撕掉,写上刘震云,腰封就写:刘震云首部长篇科幻小说。一定会大卖。但是卖书名实在是荒诞。就好像之前一本叫做《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书爆红之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以“世界”为主题的书名,比如《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世界上所有的童话都是写给大人看的》、《我与世界只差一个你》、《我是因为你,爱上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瘦子的》、《世界吻我以痛,要我报之以歌》、《世界很美,而你正好有空》、《我喜欢这个功利的世界》等等。据说,当时都印好了,又把封皮撕下来,换成包含了“世界”的书名。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世界”第一次如此受欢迎。按照这个规律,我这部小说不应该叫《半世》,应该叫《半世界》。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些书不好看,事实上,我都没看过,也无法作出评价。这是市场选择,是作者没有办法的事情。也是策划没有办法的事情,读者买单啊。也是读者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就是喜欢看这些催泪搞笑的短篇集啊。想想,书名不是《从你的全世界走过》、《从你的全世界跑过》、《从你的全世界爬行而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想想,真是荒诞。不过,我们现在不正处在一个荒诞的年代吗?】这个作家以“爱情三部曲”成名。说“爱情三部曲”可能有的读者会说,没听过啊,只知道“激流三部曲”,又有读者说“激流三部曲”是啥,只知道“《无间道》三部曲”啊、“《魔戒》三部曲”啊、“《倩女幽魂》三部曲”啊、“射雕三部曲”啊。不绕圈子(你丫绕得还少吗?),“爱情三部曲”是《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习惯死亡》。相信《绿化树》大部分人都知道,毕竟入选过语文课本。这真是一篇神作,除了结尾的马克思主义。1961年, 25岁的张贤亮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从宁夏贺兰县的一个农场被释放出来到距银川市20公里的镇北堡集市买盐时,他发现在荒滩上耸立着的两座荒凉而又气势磅礴的古堡废墟。从此,只要外出,他便去那里观摩,一直到20年后的1981年,他将当时已成破羊圈的废城堡推荐给导演谢晋,后者把这里定为张贤亮的小说《灵与肉》改编成的电影的外景地。这部电影就是轰动一时的《牧马人》。后来,张贤亮在此成立了镇北堡西部影视城,并担任总裁。

  现在,镇西堡西部影城已经成为银川一张名片。

  为什么要长篇累牍地介绍这么多镇北堡西部影视城呢?因为许安买水出来,被一伙壮汉围住,向她走来一个异域风情的古铜色美女,他们不由分说把许安一行人带到了瓦窑堡西部影视城。如果,他们是买了门票进来游玩,一定以为眼前的建筑是某个电影搭就的布景,两根人抱的木桩笔直地矗立着,往上看,有一个写着“凤凰寨”。许安望着这城寨,再看看身边呲牙咧嘴的一干混混,以为自己是误入一部抗日剧。在那些电视剧里面,经常会以土匪为主人公,讲述一个敢爱敢恨的拥有正义感的土匪头子,最后化身为抗日战士的故事。那些人的打扮也让人产生时代的错裂感,如果不是他们耳朵里都挂着一个蓝牙耳机,还真让人怀疑这些人都是穿越年代和黄土而来的古董。

  他们五个人被安排到一个房间,从房间的装潢来看,不像是囚牢——脚下铺着花色艳丽的地毯,擦拭干净的木桌上摆放着一碟碟各色果品——倒像是待客室。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在于,他们的手机都被强行没收。他们落座没多久,就进来两个女仆模样的人为他们斟上热茶,然后退下。

  许安问叶婧:“怎么回事?”

  叶婧还没回答,被安琦抢白:“你赚大发了。”

  许安说:“你这么说,我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韩德忠说:“虽然安琦总是说屁话,但刚才那句还算中肯。你的确赚着了。”

  许安不相信这个西安二人组,转去向叶婧和小梦求证。小梦说:“你也看到了,那小妖精的身材的确火辣撩人,我都有点心动。”

  许安说:“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注意点。叶婧,你说。”

  叶婧也笑着说:“我也觉得不错,压寨夫人。”

  许安说:“什么压寨夫人,你们谁能把事情原委痛痛快快告诉我。”

  叶婧说:“好吧,不跟你闹了。今天我们刚到银川的时候,你下车去买水,他们一群人围上来,指着安琦和韩德忠说‘9998’‘9999’。带头的人解释说,他们当家的女儿准备把第一万个进入银川且年龄在18岁以上的男人招赘为上门女婿,而你刚好是第一万个。”

  许安说:“不要闹了,这样的剧情未免也太狗血了。《西游记》里斋僧凑够一万个就已经很离谱或者过分巧合了,但至少斋僧的由头很正经,现在这个根据完全无厘头啊。如果,第一万个人不是我,是——(他环顾四周,指向韩德忠)他呢?”

  韩德忠说:“是我就是她赚大发了,我的资产那么雄厚,而且马上就会变成她的遗产。不行了,一想起我不久就要去世这件事,我心里就像是有只公鸡在啄食一样。”

  许安说:“这又是什么比喻。乱了,全乱了。”

  小梦说:“喂,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挺高兴。”

  许安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我这叫做愤怒。”

  安琦故作思考状说:“那个女的好对付,但是跟在她身后那帮大老爷们个个凶神恶煞。这个凤凰寨很明显是个匪窝,也许是当地黑帮。强龙不压地头蛇。总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许安说:“你就不要自认为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我们现在马上就走,我就不相信朗朗乾坤,他们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许安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刚到门口,看见两个胳膊比他大腿还要粗壮的汉子整整齐齐地瞪了他一眼,只好悻悻回来坐下,说:“还是安琦说得对,不要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许安站起来说:“你们真的没有串通起来骗我?”

  看来,他还是不那么容易就范眼前的情况,以为只是一个有些夸大的玩笑,片刻之后,他们就会一起捧腹大笑,并且对许安紧张的神情指点评论。但是片刻之后,这些没有发生。变化没有来自内部,而是外人。一个自称理事的婆婆走进来,带走许安。说是婆婆,也不过30多岁,有着成熟女性的妖娆和稳重。因为半世,人们的年龄以60岁为极限,大多数人只有50多年寿命,所以人们比之前更早地谈婚论嫁成家立业。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的时间都缩短了一年。

  一路上,许安不住地打量四周,看到的城寨全都是仿古建筑,仿佛是走入一条时空隧道,从2078年穿越到1938年,相隔近一个半世纪之久。婆婆把他带到一间装潢古朴的房间,门口有三十公分高的门槛,木门木窗,窗户上糊着白纸,窗棂上有好看的雕花。进门之后,房间里也是木桌木椅,地上铺着纹理诡谲地灰色大理石,就像是一团投射在地上的乌云,映衬得房间有些发暗。隔着一个屏风,能够看见那边露出的一截木床。这里不像是客房,许安突然想到,这里应该是闺房。婆婆说了一句请坐,小姑奶奶马上就来。不用想,她口中的小姑奶奶就是那个身材曼妙的少女,就是小梦口中的小妖精。

  许安心里有些骚乱,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表示无解和无奈。在他身上,从来都不缺这种稀奇古怪的事迹。想来想去,他能想到的最远就是命运安排。真是命运的安排,遵守自然的逻辑,谁都无法揭谜底啊。

  女人进来的时候,房间就变得明亮,不知是因为她身上的白纱,还是因为许安两眼放光。女人端着一个玻璃盘子,上面是一把鲜艳欲滴的樱桃。

  女人说:“我叫蔡嘉仪,我爸爸老蔡是这里的债主,所以他们都叫我小姑奶奶。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小蔡。”

  许安说:“小蔡你好,我叫一碟。”

  蔡嘉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挺幽默啊。”

  又说:“我知道你叫许安。”

  蔡嘉仪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许安一惊,说:“你怎么知道?”

  蔡嘉仪说:“你在石家庄战胜乌德之后,许多人都盯上你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没想到,我竟然等来了你。我遇上好人了。”

  许安说:“他们说得是真的吗?一万个人什么的。”

  蔡嘉仪说:“对啊,我一个月之前许下的承诺,一个月之后,你就不请自来。”

  许安说:“有件事情你可能不清楚,我不是单身。”

  蔡嘉仪说:“我不介意啊。”

  许安说:“我介意。我心里已经有一个女孩,她比你先到。”

  蔡嘉仪说:“我会把她赶出来的。”

  蔡嘉仪又拿起一颗樱桃,却放到了许安唇边,也不往他嘴里硬塞,而是摩挲他的双唇。许安愤然挥手,把蔡嘉仪手腕隔开,把樱桃打掉。

  许安说:“我不管你是谁,小姑奶奶还是老姑奶奶,我现在就走。”

  许安以为蔡嘉仪会拦住他,或者拍拍手立刻从他看不见的角落出来两个侍卫将其拦截,但这些都没有。这反而让许安的脚步没有那么从容和果断,因为他料定会发生什么。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着蔡嘉仪,说:“呃,我真走了?”

  蔡嘉仪这才说:“走吧,你离开我一天,我杀你一个朋友;你离开我四天,他们就能团聚在西方极乐世界。”

  许安撤回脚步,说:“朗朗乾坤啊。”

  蔡嘉仪用右手食指捏着拇指,放在眯缝着的眼前,说:“在镇西堡,我们凤凰寨还是有一点点势力的。”

  许安心想,一点点就足够把自己碾成齑粉,然后风一吹,就混进这一片荒凉的沙漠。许安打量着这个俏皮的姑娘,她还在不停地往嘴里放着樱桃,不知她是天生如此,还是有意为之,在许安看来,她看起来充满了挑逗。当然,也有可能是许安的心理使然。总之,事情来到了崩坏的边缘,具体表现为许安并不讨厌这个姑娘。没有男人会去讨厌一个讨好你的美丽姑娘,不管他是直是弯,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是作者滥情。就像是一个人说,我要抵挡手机的诱惑,去看书并不玩手机,并且把手机调整为飞行模式。但是这根本无济于事,只能是自欺欺人。一个为了担心手机会打扰自己阅读而调整到飞行模式的人,一定会在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不会更久)之后,取消飞行模式,去刷新微博或者朋友圈。真正准备阅读的人,是不会介意手机模式,你需要调整的是你的心态。

  蔡嘉仪说:“告诉你,你这样看着我,很危险的。因为你随时可能爱上我。”

  许安就别过头不看她。说是不看,又忍不住偷觑,发现蔡嘉仪正在大大方方地盯着许安,完全没有一点忸怩作态。许安终于承认,她天生如此。就像李翘一样,别人的目光都沾不到她们身上。【既然剧情已经发展到这里,我不得不出来唠叨两句。很多读者(意淫又来了)觉得这一章的风格有些突兀,故事有些狗血,对此我只能说,好像真的有一点。对此,我要做个检讨。并且拿着个问题来说明一些写作的事情,希望对有志于写作的朋友是个帮助,起码是个提醒。首先,套用作者一位朋友关于苏童《黄雀记》的书评,她在结尾写到阅读《黄雀记》的过程更像是一场自我纠正,让我时刻警惕小说家如何在捏造故事时不被读者所嗤笑,我想这更是对观察力的考验,很可惜,苏童和余华,这两个年少成名的作家都走在了一条不观察的道路上,前者用引以为豪的想象力彻底虚构了一个看起来就虚假的故事,后者则采用直接截取新闻片段的方式捏造一个看起来同样虚假的故事。”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我是汗颜的,觉得自己正在写得这个小说不可避免地陷入这样一种“被读者所嗤笑”的境地之中。其次,我思考了原因,其中很大一方面来自作者的自控力,有时候写着写着灵光一闪就改变了原先的构思,并且自认为天赋异禀地做了一次很好的改造。很多人在写作的时候,舍不得这些灵光。我也一样。最后,我想说,列好大纲真得很重要,尤其是长篇。共勉。】

  这时候,婆婆走进来,说:“小姑奶奶,寨主找你。”

  蔡嘉仪看着许安,说:“没空。”

  由此可见,这个小姑奶奶的确非常霸道,并且没有礼貌,但这样的人总是说到做到,因此许安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离开,她会把叶婧他们一天一个解决掉的说法。唯一的问题是,她会怎么杀死他们,是一刀毙命,还是折磨蹂躏,前者还好,后者就有些坏,让他心里很不安。

  婆婆说:“您还是去一趟吧。”

  蔡嘉仪仍然看着许安,视线没有一丝游离,说:“不去。”

  婆婆说“寨主说,商量一下您的婚姻大事。”

  蔡嘉仪说:“哈哈,那好。”

  蔡嘉仪把樱桃强塞给许安,说:“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接(半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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