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十五)

作者:吕默默 王元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1-04

那些地理常识告诉他银川被称为“凤凰城”,他还记得上面有一张银川市徽的插图,就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所以,他说:“难道是因为银川叫凤凰城?”

        文接《半世(十四)》

3:《大话西游》  
 
  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蔡嘉仪前脚刚走,进来一个削瘦精干的男人,跟婆婆说:“小姑奶奶让你也一起过去,我来看着他。”
 
  婆婆说:“有劳路二当家。”
 
  不知道为什么,当婆婆说二当家的时候,许安把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跟《大话西游》里那个跟春三十娘生孩子的二当家联系在一起。但这个男人的眼中,明显有一种冷飕飕的阴鸠。
 
  高瘦男人说:“明人不做暗事,我叫路小川。”
 
  许安说:“小川兄,你好。”
 
  路小川说:“这些樱桃,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吃的。”
 
  路小川说着瞟了一眼许安怀里的樱桃,从中抓起一把放进嘴里,他挑衅一样看着许安,把樱桃核咬碎,抻着脖子吞咽,就像一条蛇吞咽小白鼠。
 
  许安说:“那什么,樱桃核里面含有氰苷,嚼5颗就可以毒死一个成年人。”
 
  男人双眼爆睁,忙伸手去抠喉咙,不断发着干呕。
 
  许安说:“现在就去洗胃应该还来得及。”
 
  男人听完就匆匆忙忙跑出去。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一定要经常刷朋友圈,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常识。譬如“胡萝卜吃多了容易不孕”“青汁是包治百病的神仙水”“ 圣女果、紫薯、彩椒都是转基因食品”“蒜苔蘸的白色液体是福尔马林”“母乳宝宝不用喂水?信它,你就被坑大了”“宝宝穿纸尿裤易得湿疹造成罗圈腿了”。因为知识的碎片化和传播渠道的便利,造就了人们的常识普遍提高,但是这件事有利有弊。有利有弊也不是许安的认为,而是他从一期电视节目里看到的,里面有一个著名主持人叫做黑岩松,是他说的。其实也不是他说的,而是他转述的一个老人的观点。原话是“我非常担心啊,现在人获取知识太容易了,百度一下,谷歌一下,马上就知道是什么,但是现在人是有实无制。我们的古人获取知识很难,于是逼迫自己仰望星空,拥有了智慧。现在的阅读就是放弃智慧,不会因为懂得多,就转化为知识和智慧。”这一番道理,许安深以为然。【当然,其实是我深以为然。现在有多少人写作会去踏踏实实体验生活,或者读相关行业书籍。包括我自己,现在也依靠百度。另外说一句,写作到最后拼的不是技巧和结构,一定是文章的立意和底蕴。】
 
  男人走后,许安获得空前的自由。他来到一开始那间待客室,发现门口仍有两名大汉站岗。他绕房一周,发现只在后墙开了一扇窗户,可是他不管怎么都够不着。他想着刚才婆婆把蔡嘉仪叫走,瘦高男人又把婆婆叫走,便想故技重施,走到门口,作自然神态,对看门人说:“路小川路二当家让两位过去一趟。”
 
  两个人听见许安口称路小川,信以为真,连忙离开,看来他们都很忌惮这个二当家。他们走之后,许安进入屋子,看见他们四个人正在打麻将。
 
  许安说:“你们干什么呢?”
 
  安琦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们明显在打麻将啊。”
 
  许安说:“都这会了,你们还有心思打麻将。大难临头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安琦说:“我们还以为你要留下来呢。”
 
  许安说:“开什么玩笑。快点走,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是冒着你们的生命危险偷偷跑出来的。”
 
  韩德忠说:“等等,什么叫冒着我们的生命危险?”
 
  许安说:“路上再解释。”
 
  许安见他们行动迟缓,心里非常着急,一时半会又说不清楚,或者说,说出来他们肯定不信,又要矫情,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他们从房间出来,按照原路返回,一路上躲躲藏藏,眼看就要来到大门口,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路小川带人团团围住。
 
  许安说:“咦,你还没去洗胃啊。”
 
  路小川说:“洗个屁,刚才寨里的大夫都告诉我了,你说的是谣言。”
 
  许安说:“不能啊,朋友圈里都传遍了。”
 
  路小川说:“你自己搜搜。”
 
  许安便拿出手机搜索吃樱桃核中毒的消息,结果搜出来一个流言榜,上面写着本月留言榜:“胡萝卜吃多了容易不孕——一派胡言”、“青汁是包治百病的神仙水——毫无根据”、“ 圣女果、紫薯、彩椒都是转基因食品——智商堪忧”、“蒜苔蘸的白色液体是福尔马林——简直胡说”、“母乳宝宝不用喂水?信它,你就被坑大了——不信才坑”、“宝宝穿纸尿裤易得湿疹造成罗圈腿了——荒谬之极”、“吃樱桃核中毒——无稽之谈”。
 
  看到这里,许安脸都绿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一定不要轻信朋友圈。朋友都未必能信任,何况朋友圈。还真应了那位老人的观点,知识获取过于容易之后,就容易出现以讹传讹。最可怕的是,人们并没有分辨谣言的能力,却有传播谣言的热情。
 
  许安说:“误会,都是误会。”
 
  路小川说:“你说得对,是误会。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
 
  后面那些人得令,冲着许安等人冲过来。
 
  叶婧说:“你们干什么?我是警察。”
 
  路小川说:“警察?哈哈哈哈。”
 
  但是许安看得出来,他笑得并不由衷,而且笑完短暂地停顿一下,似乎卡壳,等了一会才说:“我好害怕呀。绑起来!”
 
  除了叶婧,其他人都乖乖就范,但叶婧终究敌不过人多,打倒一个大汉之后,被两个人合力制服。
 
  没一会,五个人都被绑在一棵树上。这树种跟许安刚来银川之时小便的树一样,上面也有一串让人垂涎欲滴的果实。但是他现在看清楚了,那不像是葡萄,而是青红相间的枣儿。可是这些枣儿比他吃过的任何枣儿都大。
 
  许安绑在中间,左手边是安琦,右手边是小梦。
 
  路小川说:“每人先给我抽十鞭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许安想起以前下班跟同事撸串,会跟老板说“每人先上十个串”。那些同事应该感到庆幸,没有跟他一起出去旅游。他其实心里一直都在自责,并不是自己运气好,每次都从灾难中全身而退,而是自己就是个灾星,谁跟自己走得近,谁就会遭遇不幸。他想起曾经看过一本非常旧的小说,作者跟刘慈欣是一个年代,来自已经在2032年回归的台湾省,叫九把刀,作品名字叫《猎命师传奇》,在《前传》里写到主人公跟他相仿,身边的朋友也在不停地死亡和失踪,他去算命的时候,算命师傅说,“你的人生就像一场凄惨的瘟疫,所有沾上你人生的人,越是亲密、越是靠近你人生的亲朋好友,就越会被你的人生吞噬,然后茁壮你的凶命。”或许,许安和这个人一样,都是被凶命附身。想到这里,他有些大义凛然,说:“不要打他们,事情因我而起,要打就打我一个人。”
 
  路小川说:“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义气。我就欣赏讲义气的人。”
 
  许安心里一阵狂喜,没想到误打误撞,也许路小川觉得自己投脾气,就免除这顿毒打了,会说一句,好,我就放过你。谁知他说:“好,我就成全你。”
 
  这次没人来救许安,鞭子响亮地落在他身上,但看起来气势如虹,打在身上却没有皮开肉绽,只是有一些淤青。万幸,只抽了十鞭子。
 
  一旁安琦说:“都怪你,害的我们被绑在这里。你要不来找我们,我们还是座上客呢。”
 
  许安说:“打得是我,又没打你。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发什么牢骚?”
 
  安琦说:“虽然没打我,但是绑得也很不舒服。想我唐唐总经理,哪里受过这个苦?”
 
  韩德忠说:“还有陪绑的在这里哩。我到底遭了什么罪,想着跟你在一起能沾光,却总是遭黑。我就只有一百多天了,都不能安稳度过。一想到我不久就要离世这件事,我的心就像是被一万匹脱缰的野马践踏。”反倒是小梦,一副看得开和无所谓的语调,说:“放松啦。没事啦。”【这一段的设计,参(抄)考(袭)了《西游记》第二十五回,“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这一回。原文如下:那长老泪眼双垂,怨他三个徒弟道:“你等闯出祸来,却带累我在此受罪,这是怎的起?”行者道:“且休报怨,打便先打我。你又不曾吃打,倒转嗟呀怎的?”唐僧道:“虽然不曾打,却也绑得身上疼哩。”沙僧道:“师父,还有陪绑的在这里哩。”……好行者,把身子小一小,脱下索来道:“师父去哑!”沙僧慌了道:“哥哥,也救我们一救!”这一段我印象深刻。因为改变了我对电视剧里唐僧和沙僧两个人物的印象。电视剧里,唐僧无论何时都那么慈悲,沙僧不管怎样都如此憨厚。可是在这一段的描写中,唐僧矫情而狭隘,沙僧嘴碎又胆小,倒是在电视剧里胆小怕事的二师兄,表现得临危不乱。说这个是为了契合前面的观点。在获取知识这件事情上,不妨下一些笨功夫,拉长战线。如果只是看电视剧,不去看原著,恐怕永远也看不到人物这一面。这也告诉我们,人无完人,就像上天入地的超级英雄,也要拉屎放屁,也会移情别恋。更有聪明的读者早就看出来,这一整章都是套用了《西游记》,扣留许安的蔡嘉仪,可以是女儿国国王,也可以是女儿国那只蝎子精,还可以是嫦娥那只动了凡心的小白兔。还有更聪明的读者,没错,我说的就是你,看到这里已经早已猜到,何止这一章,整篇小说不都是在拙劣地模仿《西游记》吗?从北京到罗布泊,正是一路向西啊。还煞有介事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地行进,明摆着那个无所不能的外星人就是佛祖如来的化身啊。我要吐槽我这个吐槽,这已经不是吐槽,成了解读。】
 
  在路小川喂许安第二轮鞭子的时候,蔡嘉仪及时赶到,救许安于危难。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许安分外需要她。
 
  蔡嘉仪跳起来抽了路小川一个耳光,看上去她似乎并没有太用力,但声音却非常嘹亮。
 
  蔡嘉仪说:“你敢动我的男人!”
 
  路小川说:“你的男人?我不知道啊,这些人在寨子里鬼鬼祟祟,我就抓起来拷问。误会,都是误会。”
 
  蔡嘉仪又抽了路小川一个耳光,“我知道你心里不忿,但是我早就告诉过你,小姑奶奶我认定的事情,航母都拉不回来。”
 
  蔡嘉仪亲自解开许安的绳子,然后关心地问:“打疼你没有?”
 
  事实上,那些鞭子都落在许安身上,而衣服并没有破损,脸上也没有痕迹,但许安当时来不及多想,说:“不疼。”这看起来是为路小川求饶,但实际上却是狠狠地告了一状。
 
  蔡嘉仪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蔡嘉仪说着竟然落泪,边哭边说:“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安琦在旁说:“太感动了,许安,你就从了吧。”
 
  韩德忠也说:“就是许安,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的画面,简直死而无憾了。”
 
  小梦说:“喂,试试看嘛。”
 
  只有叶婧低头不语。许安看看她,她也看看许安,两个人都欲言又止。
 
  蔡嘉仪说:“大家都听着,明天我和许安成亲,你们都来喝我们的喜酒啊。”
 
  众人一阵欢呼起哄,路小川冲着许安翻了一个白眼,咬牙切齿地走开,叶婧也默默从人群中退出。
 
  许安说:“叶婧。”
 
  叶婧听见了,但是没有停下。
 
  许安被蔡嘉仪再次带回自己的闺房,蔡嘉仪把许安带到屏风后面,她自己脱了鞋跳到床上,盘腿坐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床沿,示意许安坐过来。许安说:“我求求你,放我们走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蔡嘉仪说:“什么事能比终身大事更重要?”
 
  许安说:“我都说了,我有女朋友,不可能跟你结婚。”
 
  蔡嘉仪说:“是那个女的吗?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许安连忙说:“不,不是她。”
 
  蔡嘉仪说:“骗谁啊,我一说杀她,你就这么激动。”
 
  许安说:“真的不是她。我的女朋友在三个多月前消失了。”
 
  蔡嘉仪说:“消失?”
 
  许安说:“准确地说是失踪。”
 
  蔡嘉仪说:“那就行了。你就不必有心理障碍,反正是她先离开你。”
 
  许安说:“不,我一定要找到她。你不明白,我只爱她一个人。”
 
  蔡嘉仪说:“如果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我信;男人说,鬼才信。对于女人来说,一辈子一个男人就够了;对于男人来说,一辈子一次爱情就够了。”
 
  许安说:“总之,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蔡嘉仪说:“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许安说:“你这不是喜欢,你这是强奸啊。”
 
  蔡嘉仪愣了一下,就像刚才路小川在“哈哈哈哈”之后的停顿一下,等了一会才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吃定你了。”
 
  4:《双旗镇刀客》 
 
  你跟谁学的刀法? 
 
  蔡嘉仪的爸爸,凤凰寨的寨主,人称老蔡。当然,底下的兄弟是不能如此当面称呼,他们要叫寨主,或者大当家。能够叫他老蔡的人,除了一些银川当地位高权重的人,在凤凰寨里就只有蔡嘉仪一人。这些都是婆婆告诉许安的。她带许安到一个房间,给他换了一身当地服装。她还说,蔡嘉仪的娘死得早,老蔡对蔡嘉仪的疼爱,是对她和她娘两个人的疼爱。她还说:“你看见这地毯了吗?这跟枸杞、甘草、滩羊二毛皮马甲、贺兰石、发菜和贡米一起被称为宁夏七宝。你住这个房间,铺得地摊是极品,整个凤凰寨只有老蔡(私下里,婆婆也称呼寨主为老蔡)屋里有一款。”
 
  许安说:“我知道小蔡对我好,可是我真的不能跟她在一起啊。”
 
  婆婆没有反驳,而是指着窗外的树丛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树吗?”
 
  许安说:“我正想问你呢,我来银川,见了很多这种树。”
 
  婆婆说:“这是沙枣,耐寒易生,给一块土地就能扎根存活。以前,这是银川的市树。可是后来,银川的市树改为国槐,大概是一些领导觉得沙枣上不了台面,不如国槐大气。可是在我们银川人心里,最亲的就是沙枣。”
 
  许安一头雾水,说:“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婆婆说:“女人就像树一样,银川的女人就像是沙枣,不管你这块土地多么贫瘠,只要她在你这里扎根了,就能活出一个样子。好啦,走,随我去见寨主。”
 
  见到老蔡之前,许安想象他是一个五大三粗,留着满嘴胡子的壮汉,没想到老蔡却是书生模样,穿着打扮也像是一个搞文学的。这只能说明,搞文学和做帮派是相通的。老蔡坐着的也不是铺着虎皮的床椅,而是一把红漆太师椅,张嘴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
 
  许安哭笑不得。
 
  老蔡又说:“我是天底下最不幸的男人,因为我要把这世间最美丽的姑娘拱手相让。”
 
  许安顿了一口气,看来不仅是打扮像搞文学的,言谈举止也差不到哪儿去。
 
  许安说:“请您明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蔡嘉仪说:“你再给我说!”
 
  许安说:“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蔡嘉仪说:“住嘴。”
 
  许安嘟了嘟嘴,不再往外倒话。
 
  老蔡说:“小伙子,脾气挺倔啊,跟谁学的?”
 
  许安说:“什么都能妥协,这件事没得商量。”
 
  老蔡说:“不瞒你说,这是她们凤凰寨的规矩。”
 
  这句话让许安打起精神,他没有说“这是我们凤凰寨的规矩”,而是“她们”,当然因为没有字幕,许安并不知道是“她们”,而且想当然地误认为是“他们”,毕竟凤凰寨是个匪窝。许安等待老蔡接着说,他却提问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凤凰寨吗?”
 
  许安还是懂一些地理常识,这是他从初中一本课外书上看来的,记到了现在。似乎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获得过新的知识,周边充斥着的是各种各样的流行语和热搜,但是这些流行语很快就会被人嗤之以鼻,变成老掉牙的标志。热搜也一样,没几天就馊了。那些地理常识告诉他银川被称为“凤凰城”,他还记得上面有一张银川市徽的插图,就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所以,他说:“难道是因为银川叫凤凰城?”
 
  老蔡说:“咦,银川叫凤凰城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许安傻眼了,说:“那是因为什么?”
 
  老蔡说:“因为这个寨子是一个女人成立的,自从成立之日起,每一届寨主遴选伴侣的标准都是选定一个月份,在那个月第一天开始,第一万个进入银川的人就是命中注定。说来也巧,她们每次都能选中像我们这样的青壮年。寨主死了之后,位置暂由男性伴侣代替,等女儿完婚之后,就要转交给她。”
 
  许安很想问如果没有女儿,生的是个儿子怎么办。但是终于忍住了,他想,这个问题一定一直存在,但既然持续到现在规矩还在发挥作用,就说明他们一定找到了很好的解决办法。这也让他想起关于吞食樱桃核的谣言。樱桃很早就被人们当成水果进行食用,即使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如果樱桃核真的致命,早就被人们发现,而被要求禁食樱桃。因为不管怎么普及,总会有人误食樱桃核,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禁食。但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事,突然就传出樱桃核不能食用。就算不懂氰苷什么的,稍微用逻辑推理一下,也能大概分辨,至少保持怀疑的态度,不做坚定不移的谣言传播者。
 
  “所以,”老蔡泪眼汪汪地看着许安说,“我其实最了解你的苦衷,因为在被掳这件事上,我是你的前辈。”
 
  许安说:“被撸?”
 
  老蔡点点头,说:“嗯,被掳。”
 
  又说:“而且我比你还惨,我当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许安说:“你刚才不是说第一万个都是青壮年吗?”
 
  老蔡说:“我要孩子早,毕竟现在只有半世啊。你不要岔开话题。我想表达的是,一开始,你可能会有一些不适应。但是相信我,你会爱上这里的,爱上凤凰寨,爱上,凤凰城。”
 
  这时,一直没有发言的蔡嘉仪说:“爱上我。”
 
  许安说:“如果我不同意呢?从本质上说,你们这种行为属于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老蔡突然一扫刚才的多愁善感,用低沉却饱含穿透力的声音说:“离开凤凰寨,你再跟我讲法。在这里,我最大。明天中午典礼。”
 
  蔡嘉仪矮身搂着老蔡的脖子,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说:“谢谢爹地。”
 
  老蔡说:“不用谢爹。”
 
  这一次许安面临的不是事关生死的灾难,而是不可逃脱的艳遇,但对他来说,似乎后一种情况还要糟糕。因为他在心里觉得对不起李翘。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也是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但是别人都好说,最难过是自己心里这关。
 
  许安被关在房间里面,他有一种与世隔绝之感,准确地说,隔绝他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房间里面是一个世代,房间外面则是另一个世代。是夜,他一夜未眠。在银川,黎明短暂,天亮地很凶猛,就像是开灯一样,咔嚓一声,黑夜就被卷走。望着窗外的晨曦,许安才疲惫地打了个盹。他感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一天已经过去,但是醒来才发现太阳刚刚升起。太阳照常升起,无关人间黑白。
 
  他看见窗外人影浮动,也能听见人们叽叽喳喳,烘托一种兴高采烈的节日气氛。结婚这种一辈子一次的事情,理所应当比过年要热闹喜庆。许安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完婚。他曾设想过无数次跟李翘结婚的场面,他们甚至还在家里进行了演练。没有婚纱,李翘就披了一件浴袍,没有戒指,许安就用易拉罐的拉环。许安说你愿意嫁给我吗?李翘说我倒想说不愿意呢,可是那是你啊,让我怎么拒绝。李翘轻易不说情话,但那天她分外配合,不惜披上浴袍自毁形象,甚至还那么肉麻地浪漫。那一晚,他们水乳交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而缠绵。李翘把许安的耳朵含在嘴里,不住地呼着热气,让许安一阵阵兴奋。他曾以为,这样的场面会成为以后的日常,然而却成为了回忆的日常。想到再也不能跟李翘酣畅淋漓地做爱,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呼气,他就黯然神伤。想念一个人,身体往往比精神更执着和强烈。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死。一方面,不必再受相思之苦,另一方面,也解脱跟自己同行的朋友。在《猎命师传奇前传》里,男主也想过去死,但算命师傅说:“你要知道,是凶命找上你,而不是你找上凶命。要是你死了,凶命还会找上别人,直到凶命的使命达成为止!要是你能够跟凶命谐和一致,就可以避免其他人受害!”这当然只是一个幌子,毕竟小说嘛,傻逼才信是真的。【这说来很奇怪,我经常以身边的朋友为原型进行创作,很多人都说我是编的;我从头到尾都是瞎写,很多人却认为真实。这一点,三毛也曾经说过。她写了一篇作文,感动地老师落泪,老师问她,那个命运悲惨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三毛直言不讳,说是编的,根本没有那些人和那些事。后来,她开始写真实的故事,写游记和她逝去的西班牙丈夫荷西。她说,自己不会再写虚构的小说了,因为身边的经历都来不及写。我羡慕她。我还得编下去。第一,当然是我没有那么多经历,第二,恐怕也没有读者对我想表达的主题感兴趣。说起来,我一直想写一部《温柔的土地》,描述生活在农村的我爷爷,我爸爸,我,我儿子,我孙子(如果有的话)五代人。主要写我爸爸,我,我儿子这三代人。因为这是中国变化最大的几十年,这是农村从传统的农村向城市过渡的几十年,日新月异的几十年。我一直觉得,这是写作者的责任,记录时代。我想,这一本写完就算比不上《红楼梦》,起码能赶超《平凡的世界》,获不了诺贝尔文学奖,起码能获一个茅盾文学奖。你看我又来了,我对于茅盾文学奖的渴望远远高于银河奖。当然,你要说这两个奖项本来就有天壤之别,毫无可比性,我也是不能否认的。】
 
  婚礼选在上午十一点十八分开始,据说这个时辰吉利。
 
  整个凤凰寨都笼罩在一种幸福的氛围之中,人们脸上荡开了笑容,雪白的牙齿争先恐后地亮相。只有许安这个新郎官愁眉不展,不像是举行婚礼,倒像是参加葬礼。
 
  蔡嘉仪换上了红色的新娘妆,她没有穿白纱,而是传统的凤 霞 ,头戴一个  大红盖头。她自己掀起盖头,对许安说:“笑一笑?”
 
  许安说:“没哭就不错了。”
 
  蔡嘉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在许安腮帮子上亲了一口,在上面盖了一红戳。
 
  蔡嘉仪说:“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婆婆连忙制止,说:“坐轿不能哭,哭轿吐轿没有好报;盖头不能掀,盖头一掀必生事端。”蔡嘉仪却不管这一套。
 
  许安如在梦中,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他打量着蔡嘉仪,发现她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仍然戴着蓝牙耳机。不仅是她,婆婆,老蔡也一样,哦,还有那个一脸青灰的路小川,他看许安的眼光就像是《甲方乙方》里那个自愿流放品尝贫穷滋味的老板在几个月后看鸡的眼光,恨不能把许安吃掉。许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仇恨自己,又不是他想这么做,他才是受害者,不应该得到同情吗?得到祝福也可以啊,但不应该是诅咒。
 
  叶婧,安琦,韩德忠和小梦坐在一桌,在他们之间还坐落着四个壮汉,对他们形成两两挟持之势。三个大人脸上脸色都不好看,只有小梦一副自在表情,看见许安还冲他微笑。三个脸色不好看的大人之中,又属叶婧的脸色最差。安琦和韩德忠多少都有点看热闹的嫌疑,脸色的不好多是考虑到处境的危险,而叶婧,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典礼由婆婆主持,还没正式开始,路小川就跳到屋子中间,说:“我觉得还是不要强人所难,许安不乐意就算了。”
 
  老蔡说:“老二,你胡咧咧什么呢?快下去。”
 
  路小川说:“我没胡说,整个凤凰寨都知道我喜欢小姑奶奶,非她不娶。”
 
  蔡嘉仪掀开盖头,说:“给我滚蛋。”
 
  路小川说:“你做什么我都依你,但是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步。”
 
  许安终于明白路小川对自己的恶意,同时,也把路小川奉为将自己脱离苦海的救星。
 
  老蔡说:“老二,你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路小川说:“我没闹,我就是喜欢小姑奶奶,新郎应该是我。”
 
  路小川说着就去拨拉许安,被蔡嘉仪兜头打了一个耳光。这时,蔡嘉仪和路小川都愣了一下神,过了一会,蔡嘉仪才说:“滚蛋。”
 
  路小川看着蔡嘉仪说:“好,我走。”
 
  许安眼睁睁看着路小川离开,却无法挽留。
 
  婚礼继续。但是被路小川冲了氛围,大家都不如刚才那么有兴致,蔡嘉仪也受到干扰,草草了事,连酒席都没吃,直接带许安来到婚房。
 
  蔡嘉仪说:“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意思,但我们结婚的事情已是铁板钉钉。既然这样,让我们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
 
  她说着,褪去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像樱桃一样鲜红的肚兜。【我一直认为对于中国女性,红肚兜是最性感的装扮,比任何丝袜抹胸包裙都更能体现女性的娇媚。但只限于中国女性,想象一个白人或者黑人穿肚兜,只会让人反胃。这不是种族歧视,如果你非要说是,那我也没有办法。】蔡嘉仪低头咬着嘴唇,风情万种。敬请收看《半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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