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十四)

作者:张国欣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6-14

这个世界,自由只是一种表象,每个人都被系在一个看不见的木桩上,那些自以为翱翔在天空的人们,其实只是在别人的屋檐下荡秋千。
 
坠落
  
  江川和姚婷身不由己一步步向深渊迈去。这也好,不用再考虑父亲的死因,不用去想人世的冷漠,更让他欣慰的是,终于和姚婷走到了一起。他嘴角带着笑容,和姚婷手拉手跌入无尽的深渊。耳边风雷相伴,身旁美人相依,我死而无憾。他打开身体,让身体放纵地展开,一切都无牵无挂,一切都了无痕迹。
  猛然,江川大敞四开的手臂重重砸在峭壁凸出的岩石上,他顾不上剧痛,一只手拉紧魂不附体的姚婷,另一只手拼尽力气靠向崖壁。魔鬼峰常年风雪,崖壁上每一处凸出的岩石被冰雪层层覆盖,日积月累,形成无数长短不一的冰台。终于,他的手触到另一处凸起,虽然凸起边缘光滑非常,但登山服的手掌上有无数类似苍蝇脚似的爪垫盘,爪垫盘牢牢吸附在平台边缘,两个人在空中荡了一下,没等他们高兴,咔嚓一声,冰台断为两截。天不佑我!江川彻底绝望了,他收回手臂,任由身体笔直地坠下去--
  转机从来都是在绝望中诞生。砰地一声响,两个人重重跌落在一个面积宽大的冰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川从昏迷中醒来,向上绝壁触天,向下深渊万丈。原来落在这里并不是上天眷顾,而是死神的惩罚,让他们伴着恐惧,在绝望中慢慢死去。他小心地活动活动身体,还好,登山服的遥控模式已然解除,身体又是自己的啦,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姚婷从冰台上慢慢抬起头,曾经的骄傲曾经的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她眼巴巴看着江川,一把抱住大哭起来。江川拢住她的肩膀,“总会有办法的。”
  姚婷默默松开手,一个温雅的笑容浮上心头,此刻,如果换做是髙仞,她也会这样大哭大闹吗?她不知道。
  一丝细微的响声拉回她的思绪,原来,冰台承受不住两个人重逾千钧的冲力,根部出现裂纹,不用多久,冰台就要四分五裂了。
  姚婷乱了方寸,只是坐在冰上嘤嘤哭泣。江川心乱如麻,再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次,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脱险了。两个人?他的心狂跳不止,终于,他长叹一声,爬到姚婷跟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哭泣中的姚婷推下冰台--
  
  宽大的显示屏上,代表塔夫脱的蓝色标识涨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福斯特的红色标识挤压成可怜的面包片,面对局面堪忧的选情,福斯特懊恼不已,“机会不多了,我已被逼到墙角,谁能帮助我转身呢?”精明强干的竞选顾问们沉默不语,有的猛抽雪茄,有的端着咖啡杯却久久不送到嘴边。
  年长的保洁员安静地走进办公室,将满屋废纸收集起来,放到指定的碎纸机里。随着碎纸机有节奏的震颤,所有附在其上的策略方案一同被粉碎,重新变为浮游在虚空中等待被捞起的灵感。保洁员看着红蓝相间的显示屏,呵呵傻笑着说,“不要烦恼,有上帝的保佑,平均主义不会淹没美国的。”
  竞选主管瞟了老人一眼,“你懂什么?记住要粉碎所有废弃的纸片,这是上帝要你做的事情。”
  老人诺诺连声,等所有废纸尽数粉碎完毕后,他拍拍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福斯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平均主义,好一个平均主义,你用最简单的话道明了塔夫脱理念的真相,先生,请问我应该怎样称呼您?”
  老人转过头,“算你有眼光,伊帝斯,我叫伊帝斯。”
  “好吧,伊帝斯,您真的认为我仍有机会赢得胜利?”办公室内气氛沉闷,福斯特打算用老人来增添一些亮色。
  伊帝斯干咳两声,“走进办公室以前,我并不能确认未来总统的名字,现在,可以确认了,就是您,福斯特先生。”
  福斯特下意识整理一下红灰相间的领带,“哦,说说您的理由。”
  “赢得美国大选,不仅要有良好的形象,让选民支持的政策,更要有成熟的媒体渠道以及与竞选相关的一整套策略,老实说,你做的还远远不够,从目前来看,塔夫脱做的要更出色。”老人放下保洁工具,自己找到空位坐下来。
  面对面的羞辱让福斯特感到脸如灼烧,他忍住怒火,“对不起,我错了,现在才明白,您习惯说反语。”
  “不,我说的是事实,没有丝毫的讽刺意味。要知道,候选人每个微小的失误都会招致毁灭性的溃败,而你的失误,决不能用微小来形容。”老人摊开手脚,挑衅似地看着候选人。
  为了竞选总统,福斯特忍受了来自对手和选民难以计数的羞辱,而面前这个大模大样的老人,竟敢在内部竞选办公室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戏弄他,他再也忍不住,压抑数月之久的怒火终于火山般爆发出来。福斯特冲天花板连吼几声,释放掉部分不可控制的情绪后,他尽量放低声调,尽量彬彬有礼地说,“请你出去。”
  伊帝斯仰起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未来总统须发皆张的表情,“又一个不能用微小来形容的失误。未来的总统先生,请放松,我理解你。整日面对刁钻刻薄的问题,却还要赔上笑脸,每个正常人都会难以承受的。幸运的是,我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塔夫脱却没有这个好运气。你知道吗?他实际上已经放弃了竞选。”
  福斯特深吸一口气,“感谢您的理解。塔夫脱主动退出竞选的消息从何而来?抱歉,我并没有得到相关资讯。”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胜券在握,拒绝了我的建议,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也做傻事。”老人拉长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福斯特倒退几步,上下打量面前的保洁员,“你,究竟是什么人。”
  “跟我走一趟,机会只有一次。”伊帝斯站起身,目光深邃无比,“你会明白一切的。”
  竞选团队的顾问们围拢过来,告诫福斯特要自重,绝不能被一个神经有问题的老人左右。
  伊帝斯瞥了他们一眼,“听他们的,你输定了。走吧,给我八分钟,我给你八年!”
  
  看过电邮,庞博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是江家,如果一个公司接连两个总裁都意外身亡,那么无论死亡方式多么普通,也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了。是的,江哲是他用巧妙的办法杀掉的,现在又要他悄无声息地对付江渝,看来天相公司绝对有足以让中枢注意的东西。他喜欢中枢,据主教说,自己已经获得了加入中枢的资格,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单做好了,自己的申请就会被批准。他不但要成功,还要干得漂亮。
  匆匆浏览一遍总部提供的江渝资料,和江哲那份并没有多大差别,她正继承父亲的遗志,把江哲半途而废的产品开发出来。照此下去,不远的将来,江渝的那个孪生弟弟,也要成为中枢的猎物了,不过那时,也许自己变成了指挥者啦。
  庞博闭上双眼,将近些天的经历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行动,在当时看来,可能完美无缺,但事后再去分析,肯定会发现其中的不足之处,回放这些景象的好处,就是保证在以后的行动中,避免犯同样的错误。汗水在脸上流淌,他一剧烈思考,就会汗流满面。说来中枢行事风格也真是奇怪,处处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神经兮兮的味道,他们的老大就像坐在马桶上大便,不想溅出一点水花。
  
  一路向南飞行了两小时后,迎着墨西哥湾强劲的海风,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个陌生的海岛上,双脚踏上这片神秘土地的那一刻,福斯特惊呆了。乍看上去,金灿灿的沙滩,蓝盈盈的海水,成片的高级别墅,小岛完全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度假区;可葱绿的丛林后,矗立着无数直插云霄的巨柱,每根巨柱顶端,抛物面直径达百米的接收天线在缓慢摆动,正在搜寻来自天外微近于无的信号。
  徜徉在宏伟的阵列中,福斯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是一个启人思考的地方。仰起头,越发幽远的天空上,白云随风飘荡,那些竞选杂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没有想到,墨西哥湾竟有如此宏伟的装置,这些天线是用来接收卫星信号的吗?”
  伊帝斯含笑不语。
  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里,伊帝斯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观测室。”
  观测室里四壁落白,只在正中央摆着一方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两边,装饰着两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就像,两只眼睛。伊帝斯挥挥手,显示屏被点亮了,十几米见方色彩斑斓的美国地图展现在面前,福斯特一脸茫然,“您要我欣赏美国地图吗?”
  伊帝斯点点头。“总统阁下,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不妨再仔细观察一下,提醒你注意的是,地球上,能看到此动态地图的不超过十人。”
  福斯特见他神色庄重,不敢怠慢,用手轻触屏幕,随着屏幕的闪动,各种颜色开始腾挪变幻,看了一会儿,福斯特眼花缭乱,仍没搞懂地图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伊帝斯帮他点了一个按钮,地图图例浮现在屏幕上,原来,地图上的颜色代表八种感情,悲痛、恐惧、惊奇、接受、狂喜、狂怒、警惕、憎恨。结合地图上瞬息万变的形状,候选人豁然开朗,“这里能够监测美国所有人的情绪?”
  看着未来总统目瞪口呆的表情,伊帝斯在空中虚划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和竞选情势图类似的图案,他将代表塔夫脱选民的颜色拖到屏幕空白处,点击排列分析后,屏幕上显示出分析结果,“看看吧,总统阁下,公民之所以看中塔夫脱,20.4%的人认为他公平,18.3%的人认为他是普通人的代言人,17.6%的人认为他和蔼可亲,你呢,恰恰相反。”
  福斯特凝视着分析图,“我如何确认您是基于客观分析,而不是随意杜撰呢?”
  伊帝斯嘿嘿冷笑,“请你基于客观分析,外面那些巨大天线的作用是什么?”
  “他们当然是卫星天线,用来接收卫星信号的。”
  “你说对了一半,它们的确接收信号,但信号并不来自卫星,而是人的大脑。”
  “大脑?你是说它们接收脑波?”福斯特僵在当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不可能,是很简单的事情。对于未来的合作伙伴来说,我必须毫不隐瞒。”伊帝斯笑容可掬地递上一杯咖啡,“你知道,人脑无时无刻不在产生脑电波,而我们的天线,能够接受世界上所有人的脑波。”
  福斯特明显惊呆了,“您是说你们可以接收所有人的脑波?然后翻译过来变成眼前的数据?道理虽然简单,可是,我不相信你们的天线。脑波何其微弱,不用说远隔重洋,嘈杂的干扰,我站在你的面前,能够透出我大脑的脑波强度是多少,你们能接收到吗?”
  伊帝斯不急不缓地说,“我们在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1号目前已飞离太阳系,超过冥王星距地球的几倍,完全依靠卫星上发射机以几瓦的功率向地球定向发射,抵达地球时其信号功率大约只有一枚普通电子表电池功率的几十万亿分之一,普通的科学家依然可以对这么微弱的信号进行接收和分析,更何况我们。”
  福斯特双眉紧蹙,显然在分析其中的可能性。
  伊帝斯呷了一口咖啡,幽幽说道,“其实,就算完全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你依然不能了解我们的实力。中枢不仅接收能力强大,翻译的功夫做的也很不错。”
  欣赏着未来的总统如坠五里雾中的模样,伊帝斯笑了,“中枢就是上帝,我们选择你的原因,就是倾听到了你的祈祷,你说过,只要你能够竞选成功,什么都愿意付出,哪怕是二十年的寿命。”
  这一次,福斯特愤怒了,“你们竟敢安装窃听器,水门事件难道要重演吗?”
  伊帝斯淡淡一笑,“窃听器听不到人类内心深处的呼唤。总统先生,还没有明白吗?”
  候选人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心里惶恐不已,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慢慢袭满全身,“这个人很危险,我必须马上离开”,正想着,伊帝斯指了指地图上墨西哥湾的一处角落,放大后,“看,这就是你,你正准备借故离开。”显示屏上,一个特殊标记的红点正在缓缓闪烁,跳出的提示说明里,只有一句话,“这个人很危险,我必须马上离开。”
  福斯特呆呆地望着显示屏,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世界,自由只是一种表象,每个人都被系在一个看不见的木桩上,那些自以为翱翔在天空的人们,其实只是在别人的屋檐下荡秋千,“这种技术,你们掌握了多少年?”
  伊帝斯没有说话,用手翻弄着显示屏上那个红点,红点上闪烁出一条新的信息,“我的一生中,究竟有没有过真正的自由?”伊帝斯发出惊叹的声音,“自由,哦,你还梦想着自由。其实我也是不自由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另一个更高级的组织监控。放弃那些没有意义的念头吧。自从掌握这项技术以后,我的世界观就随之改变了。”
  伊帝斯用手拨弄着显示屏,“哦,你想问如果违背了怎么办?还没有哪个总统违背过我们的意愿。有一位谋求二次连任的总统,曾对我有过微词,那时他打赢了一场战争,名望如日中天。另一位候选人和你一样,年轻有为,为了成功,什么都愿意付出,于是,胜利的天平顺理成章地向他靠拢,年轻人最终登上总统宝座。后来,老总统承认了错误,念其曾经的功绩,我帮助他将儿子扶上八年后的总统之位。不要问我揭穿中枢会怎样,其实,那根本办不到。”
  福斯特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出现的字句,越想越怕,这都是自己脑海中的想法,他长叹一声,曾经的理想全部随风而去,“我明白该怎么做,可你怎样帮助我呢?”
  “很简单,我把选民想要的东西告诉你,你按照他们的要求去说就可以了--至于做不做,那是你的事情。”
  “你对我的要求呢?”
  “也很简单,不要慨叹理想的消逝,你依然拥有它,依然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统治美国,我想要的,只是不想看到某些东西,你帮我扼杀就可以了。”
  候选人点点头,“我懂了,就像石油大亨反对新能源,你们一定不想看到别人也进行脑波的研究。”
  “我没看错,你是聪明人。”伊帝斯挑起大拇指,阴沉的目光一闪即逝。
  
  惠子终于开口说,“好吧,我的确不是惠子,但你们放宽心,我是无害的。我之所以存在,就是要帮助你们,带你们去看真正的曙光。至于那头恐龙,以后我会告诉你,反正它已死去,不会对大家造成伤害。”
  “上帝啊,真正的惠子呢?你究竟是谁?”拉斯姆森吓得后退几步。
  “惠子当然已被炸死。既然你们有所猜忌,我不能久留了。威鲁特还会回来,他不只找我,你们也是他搜寻的目标。”惠子说完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高仞说。
  “天地之间,总有我容身之所。”惠子颇为无奈地苦笑。
  “岛这么小,你无处可逃。还是留在这里吧,我们合作才是上策,威鲁特的厉害你是知道的。”高仞挽留道。
  拉斯姆森目光呆滞,“惠子,你说,月食都失约了,我们还在地球上吗?”
  惠子没有理会,“我留下的唯一条件,就是不要再追问。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晨光初上的时候,迪欧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埃托奥丧命后,他俨然成了新主人,“威鲁特时刻威胁着我们,不把他彻底干掉,每个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安妮瞟了一眼惠子,若有所指地说,“没救出惠子那会儿,我们不是好好的,也许,威鲁特的目标只有一个。”
  迎着安妮跃跃欲试的目光,髙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安妮,不要自欺欺人了。为什么飞机刚一降落就会发生爆炸?为什么小岛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为什么曼迪岛诡异无比怪事连连?这根本和惠子无关,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我们都是受害者,幕后人就想把我们困在曼迪岛。他们躲在暗处观察,我们都是实验对象,一群无知无畏的小白鼠!”
  迪欧暧昧地看了一眼安妮,才大声下达命令,“不要吵,先彻底干掉威鲁特再说吧。这次,我们必须让他粉身碎骨,我就不信他还能复生!”
  安妮的嗓门似乎比以前大了许多,她夸张地大声嚷道,“高,我知道你为什么袒护她。”
  迪欧扫了安妮一眼,安妮不敢再说,坐下来听从安排。迪欧盯着高仞说,“这次行动必须成功,每个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安排。中国人,你做得到吗?”
  髙仞早有预料,和上次埃托奥的安排一样,自己仍去做那最危险的诱饵,他点点头,“中国人最讲集体主义,我服从安排。”
  迪欧意味深长地一笑,“好吧,希望你说到做到。”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这是我花了整整一晚制作的报警器,它将彻底埋葬威鲁特。”
  
  远远看去,木屋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众人按计划分散到四周。髙仞距离木屋的位置最远,他主要负责突袭,按照安排,出其不意,一枪毙命。这个安排让髙仞困惑不已,从最危险到最安全,他有点不适应。报警器将背在惠子身上,她才是诱饵,惠子默默拿过报警器,是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惠子都没有理由推脱的。
  髙仞将枪口对准木屋门口,惠子将独自走到木屋门口处,由她来诱出威鲁特。由于威鲁特动如鬼魅,惠子可能猝不及防,为防止意外,迪欧负责监视,发现威鲁特现身后他按响报警器。惠子听到身上发出的报警声后,立刻伏在地上;报警器也是进攻信号,埋伏在周围的迪欧、安妮对准目标集中扫射。髙仞躲在外围,视野更加开阔,万一威鲁特突破防线,作为奇兵他将对威鲁特展开突袭。
  应该说,这套进攻方案攻守兼备,髙仞无话可说,但潜意识中,总有一种不安的念头蠢蠢欲动。时机稍纵即逝,他无暇细想,只能集中精神盯住木屋。
  惠子袅袅婷婷地来到木屋门口,她敲敲门框,“威鲁特,能出来谈谈吗?”
  木屋内声息皆无,惠子提高声音连说了几次,威鲁特仍没有现身。远处飞来一群海鸟,在山顶盘旋一圈后惊惶飞走了,山顶太静了,寂静得可怕。髙仞的心被紧紧抓着,生怕惠子一时疏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惠子回身看了看,“趁他们还没有追上来,威鲁特,我把真相告诉你,条件只有一个。”
  木屋门口仍没有动静,惠子叹口气,“好吧,我输了。你们的实验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能力制造放大器--”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径直扑向惠子。众人看清来人正是威鲁特的时候,惠子已被他掐住脖子,单手擎在空中。惠子并没有挣扎,如释重负地说道,“你总算是来了。”
  威鲁特瞪起眼睛,“我们已经收集到三颗雪山石,可以做方圆百米的精密监测,只要找多足够多的雪山石,我们的实验迟早都会成功的。”
  惠子摇摇头,“只有三颗,你们不会有更多了。你们只能做到全球关键词搜索的水准,不会有质的提高啦。”
  看着躲在巨石后继续观察动静的迪欧,髙仞怒火中烧,迪欧根本没有打算发出警报,他想借刀杀人。大脑嗡嗡作响,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抉择。不久后,木屋前一定枪声大作,威鲁特临死前也有足够的时间害死惠子。原来,他们想要的是这个结果。
  髙仞悲哀地看着惠子,余光扫处,迪欧右肩一抖,他终于按下报警器!与此同时,惠子身上忽然幻化出强烈的白光,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颤动,一柱夹杂着黑色灰尘和碎石木屑的烟柱腾空而起。
  髙仞终于明白,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惠子和自己。迪欧制造的哪里是报警器,分明就是遥控炸弹,这次的任务本来就是用人弹来毁灭威鲁特,只是人弹自己不知道而已。
  迪欧第一个从巨石后窜出来,地上焦糊一片,威鲁特总算反应迅捷,没被炸得粉身碎骨,饶是这样,他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迪欧踢了他几脚,“威鲁特,你不是厉害吗--”
  啊!迪欧被钉住一样浑身僵硬,他笨拙地伸出右手,指了指地上的威鲁特,威鲁特正在奋力爬起。
  威鲁特站起来了,他的左脸已被冲击波整齐地割去,擎着半个脑袋,他竟还能站起来!
  迪欧忘了开枪,只是张着大嘴站在原地大声喊叫。
  威鲁特挥拳便打,阳光斜照在血淋淋的半张脸上,分外狰狞。
  髙仞知道,这一拳下去,迪欧性命难保。他急中生智,大喊了一声,“威鲁特,你头都没了,还怎么活?”
  威鲁特一怔,停下拳头,“我违反规则了吗?是啊,头没了,我的确无法存活。”说完仰面摔倒。
  过了好久,迪欧才回过神来,对着直挺挺的威鲁特连开数枪,子弹打光后,觉得还不踏实,又抽出刀来上前一顿猛砍,将尸体砍成了几段。
  髙仞背过脸去,脑海里充满了血淋淋的画面,实在忍不住,他弯下腰干呕起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出来,“髙仞君,救我。”
  
  髙仞拨开灌木丛,惠子宛若一个血团蜷缩在茂密的枝叶里,她没有死,身背炸弹竟然没有被炸死!有那么一瞬间,髙仞狂喜异常,可接踵而来的惶恐填满脑海,他的心沉下去,这不是曾经的世界。威鲁特残缺的身体散落满地,迪欧的欢呼声响在耳旁,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钻心的疼痛电流般漫过躯干,多么真实的存在感啊,可是发生的一切却是那样迷幻。他迷离的眼光扫过蓝天,密林,对面的木屋里黑洞洞的,仿佛是地狱的入口。
  高仞冲进屋子,他要彻底销毁罪恶的根源,毁掉包括木屋本身所有的一切。身后迪欧也反应过来,让安妮收集柴草。烧吧,让邪恶的木屋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惠子气息奄奄的声音传过来,“不要,不要烧,木屋是世界的入口。”
  安妮泼辣地骂道,“贱女人,再嚷把你扔到火里去。”
  髙仞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根木棍,正要挥棍猛扫的时候,木床微微响了一声,将他的视线吸引了过去。床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女人坐了起来,满脸惊慌。啊,多么熟悉的脸庞,姚婷!“姚婷,我在梦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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