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罪(十三)

作者:吴楚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11-24

我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中,心里总觉得有些违和,但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接未来之罪(十二)

  第七案 完美证据

  1

  一转眼,六月到了。

  由于在“卫道士”“毒心”“盗墓贼”三案中的突出表现,我这个入职不满三个月的新人,居然被评为特案组上半年优秀员工,我在受奖时连声说“受之有愧”,心里却暗自窃喜,毕竟我在这几起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也算屡有闪光,发挥了奇兵作用,也就“却之不恭”了。

  再说了,优秀员工的那点奖金,还补不上我被严重警告处分的罚款缺口。所以,我拿到奖金之后,一口拒绝了柳伊让我请她吃饭的非分要求。眼看着这丫头气鼓鼓地摔门而去,一旁的冯博冲我做了个鬼脸:

  “吴潇,柳美女主动约你,你居然把人家拒绝了?”

  “约吃饭有啥好吃的,约睡觉倒可以考虑!”

  “看不出来,咱俩是同道中人啊!”冯博坏笑了两声,接着说,“说真的,柳丫头好像真对你有点意思,你就不动心?”

  我偷瞄了一眼柳伊桌上的自拍照,照片中的柳伊身穿一袭玫瑰色长裙,身材高挑,眸子里几乎能滴出水来,这段日子冯博跟我也算臭味相投,我说:

  “说实话,不动心是假的!但我今晚约了个妹子,过几天再主动请她咯!”

  “我X,想不到你小子看上去一本正经,也是个情场浪子啊!”冯博冲我挤了挤眼睛,“约了啥妹子,漂亮不?!”

  “废话!我们系当年的系花!能不漂亮吗?”我挤眉弄眼地说,“她这几天来X市学习,喊我一起吃顿饭!”

  “靠,不会吃着吃着,最后吃到床上去了吧!”冯博两眼放光,谁知下一秒,他就收起了猥琐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我提醒你,你要是真想追柳姑娘,晚上最好别跟妹子啪啪啪!”

  我呆呆地看着冯博,心想这个花花公子什么时候三观这么端正了,正想夸他两句,谁知冯博话还没完:

  “就算啪啪啪,也要去车震,千万别开房!”

  我大跌眼镜,“为啥?”

  “你猪脑袋啊,咱们干公安的,手机上随便输个名字,就能把你这辈子的开房记录查的一清二楚,你说你今晚跟系花妹子开房啪啪啪,过几天柳丫头跟你恋爱了,把你的老底一翻,那不得剥了你的皮?”

  我冷汗直冒:“靠,你都想到这一层了?高瞻远瞩啊!”

  冯博脸色一苦,说:“别提了,这可是血的教训啊!”

  我顿时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在冯博的对面,非让他把话说清楚不可。这小子估计也找不着人倾诉,心里堵得慌,我稍稍怂恿了两句,他便道出了最近的一段“遭遇”。

  冯博是个情场浪子,交往过的女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知道天理循环,就在最近,冯博疯狂地爱上了一个警官学校的大四姑娘,小雪,发誓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TMD的已经一个礼拜没睡好觉了!不是别的,就在上个月,小雪被分到了新城派出所户籍科实习,每天处理几十号群众的户籍资料。你说她万一哪天闲下来一好奇,小手一抖,把我的名字往户籍查询系统里一输,我这几年的风流史,不全被扒出来了!唉,我最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坦白从宽!”

  冯博一面说,一面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姑娘唇红齿白,秀眉间隐含一丝忧悒的气质,确实是个人见人怜的美人胚子,冯博说,“我也没办法啊,短短四年,三十多条开房记录,足迹遍布祖国大地,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说不过去啊!”

  我闭上眼,为冯博默哀了三分钟,忽然开口道:“恭喜你!”

  “恭喜?”冯博脸板了起来,“吴潇,你他娘的看我笑话?”

  “我是恭喜你,居然能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认识我,不瞒你说,我至少有三个办法能帮你把谎圆过去!”

  “圆谎?”冯博眉毛一挑,很快又耷拉下来,“你不知道,人家姑娘也学的刑侦专业,没那么好骗!”

  “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冯博愁眉不展,“有一次开房,是我认识小雪后,还没确立关系时开的!”

  “没问题!有办法!”

  冯博摇摇头,“你不了解情况,有那么三五次,我跟妹子两个人都登记身份证了!”

  “还是有办法!”

  冯博猛然抬头,像弹簧般一蹦三尺高,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一阵晃荡,说:“到底啥办法!”

  我笑而不语,说:“开价吧!”

  “草,老子把你当兄弟,你把老子当凯子!”冯博七窍生烟,“到底说不说?”

  “急啥,下班了,明天再说!”我哈哈一笑,拎包出门,身后传来冯博气急败坏的的叫骂。我也不生气,晃悠着下了电梯,上车、踩油门,前往市中心赴约。谁知车才开到半路,天色变了,下雨了。

  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很快便小雨转中雨、中雨转大雨,大雨转暴雨。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的前挡玻璃上,发出炒豆般噼里啪啦的声响,马路成了一片汪洋,路边的行人大多躲到了屋檐下。我在大雨中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跟系花约好的吃饭地点,我停好车,撑起伞,一路狂奔到饭店,还不到两百米的距离,裤子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得湿透了。

  我等了大约十分钟,系花到了,乌黑的发梢上挂满水珠,她一见我就说,“小气鬼请客,逢阴天!”

  我笑了笑,坐下来准备点菜,谁知菜单刚拿到手上,手机响了,冯博的电话。

  看来这小子对那姑娘是真爱,居然心甘情愿被我勒索,我接起电话,笑嘻嘻地说:“想通了?多少咨询费?”

  “咨询个屁,有命案!赶紧到花园小区12号别墅,我已经在车上了!”

  我靠,小气鬼请客逢阴天,我请客居然逢命案?我一脸尴尬地看着系花,系花倒挺善解人意,表示这顿饭先记账上,日后再说。我自然千恩万谢,随即风风火火地冲上车,一路狂飙到花园小区,发现冯博已经在案发地点等我了。

  案发地点在花园小区H2别墅门口,现场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驾驶室的车门大开着,车座上有好几摊血迹,在车门外的地上,有一个用白色防水涂料画出来的人形,我知道,这多半是受害者之前躺的位置。

  冯博站在瓢泼大雨里,整个人淋得跟落汤鸡一样,我干脆也不撑伞了,冒雨走上前,问,“什么事?”

  冯博说:“死者是这户别墅的女主人赵丽,32岁,大约半小时前到的家,人刚下车,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蒙面男子一刀捅在心口,心脏大面积破裂,救护车到的时候就没气了!”

  我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问;“这儿没监控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赵丽被捅的时候,她老公陈刚正好在家,目睹了案件的全过程!”

  “陈刚呢?”

  “已经被带到派出所了!”

  我跟冯博两个人冒着倾盆大雨忙了四五十分钟:拍摄各个角度的现场照片、提取车门上的指纹、用鲁米诺试剂进行血迹检测,前两项工作都比较顺利,但血迹检测的结果有些蹊跷。按理说,犯罪分子捅完人后,多半会迅速逃离现场,这一路上,凶器上的血不断滴落,从而连成一条血线,只要找出这条线,就能确定犯罪分子的逃窜方向。

  在上世纪末,就有过警方顺着血迹,一路追踪到数百米外犯罪分子家的案例。就算追不到家,警方也可以顺藤摸瓜,调阅相关路口的监控,确定嫌疑人外貌特征。谁知我跟冯博趴在地上,用试剂测了半天,发现的几处血迹全都集中在以车门为圆心,半径三米的范围内,再远的地方就找不到了。

  我问:“会不会雨太大了,血迹给冲没了?”

  “不太可能,案发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以试剂的灵敏度,不可能测不出来。唯一的解释是,犯罪分子有一定反侦察意识,在捅完赵丽后,现场就把凶器擦拭干净,或是找了件东西给包起来了,比如说一件T恤、一个棉布套啥的!”

  “凶器是什么,法医那边有消息没?”

  “刚出了初步结果,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刃长15公分左右,最宽处大约5公分,前端相当锋锐,一刀毙命。”

  “好吧!现场基本勘察完了,下面去派出所吧!”冯博的嘴唇都冻紫了,两排牙齿格格打战。我俩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要不,还是先找地方洗个热水澡吧。”

  半小时后。

  我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从冒着热气的浴池里钻了出来,感觉自己简直重生了一回。洗完澡后,我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两公里外的桂园派出所,当班民警周小民刚刚给死者老公做完笔录,周小民一看我们到了,问:

  “现场勘查完了?”

  冯博点点头:“基本上跟报案人口述的一致,死者下车时忽然遭遇袭击,胸口挨了一刀,当场毙命。”

  周小民有些沮丧:“这么说,没发现啥特别有价值的线索咯?”

  我有些奇怪:“不是有目击者吗,听说是死者的老公,难道没问出信息?”

  周小民说:“说实话,有意思的信息是不少,但有价值的信息不多!”

  我有些奇怪,“问出什么了?”

  周小民把笔录本递到我面前:“自己拿去看!简直就是一部爱情伦理剧!”

  2

  《询问笔录 第二次》

  询问时间:2030年4月29日,20:35

  询问地点: 桂园派出所2号问讯室

  询问人姓名:陈刚。 

  年龄:35

  职业:医药代表。

  文化程度:大学本科。

  笔录人:周小民。

  问:我是新城派出所民警周小民(出示警察证),现在依法对你询问相关案情,请你务必如实回答,不可隐瞒案情,听清楚了吗?

  答:听清楚了。

  问:你是陈刚,赵丽是你的妻子,是吗?

  答:是。

  问:今天晚上19点24分,你打电话给110,称自己的妻子赵丽在家门口被一蒙面男子捅伤,是吗?

  答:是。

  问:请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包括事发前你在做什么,当时看到了什么?

  答:我是六点下班的,到家时间是6点20左右,之后一直在二楼的卧室上网,大概7点左右,我开始跟夏冰视频聊天。

  问:夏冰是谁?

  答:是我的情人,她是X市大学的大三学生,我跟她算包养关系吧。

  问:你老婆知道你跟夏冰的关系吗?

  答: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被我老婆抓到过……

  问:抓到过?是捉奸吗?当时什么情况?

  答:我觉得这属于个人隐私,而且和我老婆的死没有关系,我拒绝回答。再说,是我老婆先在外面搞男女关系的,她跟我结婚之后,还跟以前的男朋友在一起……

  问:好的,先不说你老婆,继续往下说。

  答:跟夏冰视频聊天的时候,我一直注意着窗外的动静,提防我老婆忽然回来。7点15分左右,我瞧见窗外有车灯的亮光,就站起来望了一眼,发现果然是我老婆的车,我赶紧关掉视频,跑到一楼给我老婆开门。我走到大门口时,我老婆正好开车门出来,谁知道就在这时,旁边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穿黑衣服的蒙面男人,男人手上拿了一把刀,然后朝我老婆的胸口戳了一刀!

  问:你不是说这个人蒙着面吗,怎么知道是男的?

  答:虽然没看见脸,但这人动作很敏捷,这一刀又准又狠,我觉得有这个身手的,肯定不会是女的。

  问:你看清这人的身材长相了嘛?

  答:中等个子,不太高也不太矮,175左右吧,体型比较瘦,因为蒙着面,我只看见他一双眼睛,看不见长相。

  问:说具体点,他当时怎么捅你老婆的,下手前有没有说话。

  答:当时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我老婆前脚刚下车,这男人就冲到了我老婆的跟前,抬手就是一刀。当时外面下着大雨,他到底说没说话,我不能确定,反正我没听到。

  问:再然后呢?

  答:我当场就被吓蒙了,就觉得眼睛一花,那男的就不见了。我老婆躺在车旁边的地上挣扎。过了一分钟左右,我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想冲出门看看我老婆怎么了,谁知我刚开门,这个蒙面男子居然又回来了,他先蹲下身子,看了我老婆一眼,那时候我老婆明显已经快不行了,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然后男人又隔着铁门,朝我望了一眼,那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一样。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关上门,拿出手机打110、120。过了七八分钟,你们警察就来了,紧接着救护车也到了。

  问:这七八分钟里,你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去救你老婆?

  答:当时我整个人都不太清醒,打完电话后,就坐在客厅门口的地上等你们,大概三分钟后,我又分别打了一遍110和120。我不是不想救我老婆,我是真怕啊,万一那凶手还没走,在哪藏着,等我出门给我一刀呢!说真的,他瞪我的那一下,我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警察同志,你们不要抓我,我是胆小没用,但真不是见死不救啊!”

  问:你跟你老婆平时感情怎么样?

  答:不太好,我老婆外头有好几个相好的,经常夜不归宿,我也包养了个大学生,就是当晚视频的那个。去年年底,我跟我老婆闹过一段日子离婚,后来为了孩子才不了了之。

  问:你老婆被捅伤后,你不立刻上前施救,是否存在这方面因素?

  答:这个真没有,我就是胆小,被吓傻了。

  问:你和你老婆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

  答:我老婆是做化妆品代理的,我是医药代表,生意上应该没得罪什么人。但我老婆生活作风不太好,我怀疑可能是这方面的原因。

  问:说具体一点。

  答:我老婆之前练瑜伽的时候,跟一个叫马小飞的健身教练有不正常关系,后来我老婆觉得这个马小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提出和他分手,马小飞不愿意,扬言要找人弄她。你们可以去查查这个家伙。

  问: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答:我听朋友说的。

  问:好的,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答:没有。

  问:你核对一下笔录,是否完全属实,

  答:完全属实。

  我跟冯博将笔录反复看了两遍,说实话,笔录中描绘的场景着实有些匪夷所思,尤其是凶手去而复返那一段,我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凶手这个举动的用意,只好问冯博。

  “你说这凶手捅完赵丽后,还回头做啥?”

  “应该是担心之前捅的一刀并不致命,所以回现场确认下,当确认受害者回天乏术后,才放心离开的!如果描述属实,那就基本确定属于仇杀!”

  我点了点头,伸手把笔录递还给周小民。忽然,笔录抬头的一行字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指着笔录第一页的开头问:“这是第二次笔录?第一次什么情况?”

  周小民嗤笑了一声,说:“第一次做笔录时,陈刚隐瞒了自己刚到家跟夏冰视频聊天的情节,后来被我发觉不对劲,才问出来的!”

  “都出人命案了,他还想隐瞒这些?”

  “这很正常,毕竟日后还牵涉到遗产分割啥的!”

  我脑海里忽然有一丝灵光闪过,赶紧问:“陈刚现在的职业是医药代表,以前学过医?”

  周小民点点头:“南方医科大学硕士,之前干过三年外科大夫,后来因为压力太大,后来转行做了医药代表!”

  我说:“凶手会不会就是这个陈刚?你看,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很差,两个人在外面都养了情人,同时还有一大笔共同财产,照理说,陈刚完全有杀妻的动机!还有,一刀毙命,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专业人士,外科医生不就是专业人士吗?”

  冯博的眼睛也亮了,但周小民笑了笑,说:“我们又不是傻瓜,这一点早就想到了,但陈刚有不在场证据!所以第一时间就排除了!”

  “什么证据?”

  “我们是7点26分接到110中心电话的,一听是持刀伤人,就火速出警了。我们进陈刚家大门时,陈刚正斜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但全身上下,包括衣服和头发都十分干燥,完全看不到一丝水迹。你想想看,他老婆是死在门外的,当时雨下那么大,他要是冲到外面,捅了他老婆再回屋,怎么也不可能全身一点都不湿的!”

  我略一思索,总觉得这证据看似充分,但并不是没漏洞可钻:“会不会是他捅完人后,回屋换了一套衣服?”

  “不可能,我们调取了陈刚跟夏冰视频聊天的画面,和我们出警记录仪记录的画面进行了对照,确认是同一套衣服。”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周小民点开了电脑上的一段视频文件。画面的主体是一个肤色白净的中年男子,右下角的分屏里则坐着一个化淡妆,长相一般的年轻女生,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陈刚跟夏冰。陈刚的外表挺斯文,白衬衣的领子齐整地立在脖子两边、大背头油光可鉴,他用肉麻的语气说:“小冰冰,有没有想我啊?”

  “想有什么用,你又不来陪我的!”

  “亲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在跟那黄脸婆办离婚!这段日子,我们可不能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不然对财产分割很不利,你放心,等我跟她离婚之后,就每天跟你在一起……”陈刚点了根烟,随后翘起了二郎腿,膝盖在镜头前抖来抖去,俨然一副陈世美的嘴脸。

  显而易见,这是这对狗男女视频聊天的画面,我刚看了个开头,浑身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周小民嘿嘿一笑,关闭了播放器,重新点开了另一段视频,这是他一个多小时前出警时,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记录下的画面,画面中,陈刚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白衬衫,头发跟视频里一样油光滑亮,但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他半躺在沙发上,全身瑟瑟发抖,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看见他衬衫领口那块浅黄色的油斑了吗,还有秋裤上的皱褶,明显跟刚才视频里的是同一件!”周小民说,“你仔细看看陈刚的头上身上脚上,连一点水迹都没有,这足以证明,在赵丽遇害的这段时间,他压根没离开过室内!”

  我问:“赵丽的遇害时间能确定吗?会不会陈刚故意拖了一段时间才报警,打了个时间差?”

  周小民说:“赵丽车开进小区的时间是7:19,陈刚跟夏冰的视频聊天是7:20掐断的,110接警是7:24,我们7:32到的现场,全都对的上!”

  我不说话了,这四个时间点都是有确凿证据的,不存在伪造的可能,这么说来,陈刚确实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我又问:

  “会不会是陈刚买凶杀人?”

  “可能性也不大,刑侦队查了陈刚近期的电话与网络聊天记录,外加财产流向,没有任何异样,大多数买凶杀人案件,在这两个方向上都是有迹可循的!”

  疑罪从无,尽管这位受害者老公身上依旧有不少疑点,但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只能把陈刚当做报案人而非嫌疑人,我问:“陈刚人呢?”

  “人在询问室,不过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要不要问话,不问就让他回家吧!”

  “当然要问!”我跟冯博一前一后走入询问室。只见陈刚正一脸颓然地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他依旧穿着视频中那套白色衬衫,但裤子从秋裤换成了牛仔裤,裤脚上沾着好几块污泥。看到这一幕,我心念一动,旋即又释然了,毕竟正常人是不会穿秋裤出门的,至于裤脚上的污泥,多半是陈刚在来派出所的时候沾上的,和两段视频构成的不在场证据并不抵触。陈刚对我们的到来浑然未觉,疲惫的目光凝聚在膝头交叉的双手上。我们推门的声音不大,陈刚并没有抬头,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我走上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啊!”陈刚的反应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就像触电一样猛然往后一缩,整个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他惶恐地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描述的惊恐之色。

  “怎么了?”我有些愕然。

  “没,没什么……”陈刚看见我身上的警服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警官同志,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胆子小,不是见死不救啊!”陈刚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双手抱头,十指深深插入头发,全身不断颤抖。

  “捅你老婆的那个男人,有啥明显特征没有?”

  “没有,就是动作特灵活,力气也很大。我当时就算出去,也肯定不是他对手。”

  “他捅你老婆时,用的凶器你看清了么?”

  “刀啊!当时隔了两道玻璃门,外面又下大雨,我也看得不太真切,应该就是水果刀一类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他捅完你老婆后,把刀搁哪儿了?是继续提在手上,还给揣怀里了?”

  “这,这个。”陈刚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这,这个还真不能确定!好像是提在手里的。”

  “那他去而复返时,凶器还在手上不?”

  这一次陈刚思考的时间更久,大约过了十秒钟,他才说,“好,好像不在了!”

  “你能模仿一下他捅你老婆的动作不?”冯博忽然说,他将一根警棍递到陈钢手上,又从值班室找了一个身材比较矮的值班警察,“假设这个警察就是你老婆,你给我们示范一下,他当时是怎么捅的?”

  陈刚有些木然,等弄明白冯博的意思后,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陈刚畏畏缩缩地接过警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脚步虚浮地向前跨了半米,捏着的警棍有气无力地捣在民警的胸膛上,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警棍前端才碰到民警身体,便向下一滑,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我跟冯博对视了一眼,心想这演示的水分未免也太足了。冯博拍了拍陈刚的肩膀,轻声说:

  “放松点,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

  陈刚低下头,说,“不好意思,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具体过程真记不清了!”

  我看了陈刚一眼,发现他一双手抖得比帕金森晚期病人还厉害,只好摇头说,“算了吧!”

  “那我可以走了吗?我,我有些头晕。”陈刚小心翼翼地说,“对了,我之前说的,我老婆的那个姘头,你们赶紧去调查他!我怀疑就是他干的!”

  “已经在调查了,不会让真凶跑了的!”冯博挥挥手,示意陈刚可以先回家休息,“你这几天手机保持开机,我们随时联系你。”

  陈刚如释重负地站起身,说了声谢谢,朝派出所门口走去。或许是直觉的缘故,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整理笔录,而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陈刚走得不快,脚步沉重而拖沓。走到派出所门口时,陈刚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此一刻已经是夜里11点了,雨比之前小了许多,但并没有停,天色灰蒙蒙的,城市的灯光投在厚厚的云层上,折射出惨淡的色彩。陈刚将衬衫的领口往上拉了一些,双脚却没有继续往前迈。陈刚忽然回头,对不远处的我说:

  “不好意思,我的伞好像放询问室了,能帮我看下么?”

  我低头一看,墙角果然斜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上还挂着不少水珠,我拿起伞走到陈刚身边,问,“不打车么?”

  陈刚笑了笑,“我家在西边,得去马路对面打车!”

  陈刚撑起伞走入雨中,他的裤脚很快被雨淋湿了,黑色的皮鞋踩在水塘里,发出啪啪的声响,五分钟后,一辆天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陈刚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冲马路对面的我招了招手。我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中,心里总觉得有些违和,但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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