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驴肉

作者:康乃馨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7-19

人类知道驴已经占领了整个地球,人类想要存在下去的唯一办法是让自己变得有用。
  我已经注意到这艘飞船很久了,它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星空中,以近乎光速1/5的速度向着地球飞来。由于我强大的数据处理和运算能力,以及根本就无所事事的工作,当然还有那份每晚盯着夜空的雅致,注意到这一切并不算难。
  但我知道这并不是鹅人的飞船,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迎面向我走来的人证明了我的猜想,他看上去非常高大,大约有一百米高,但却能用纤细的两条腿走路。这和鹅人看上去完全不同,如果不去计较尺寸上的差别,单从形状上甚至更有点像那些制造我出来的苦力。只是他头顶上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珠子是那么闪眼,就像经过纳米级的打磨一样圆润,散发诱人的柔美光芒。
  “我说,这里你负责吗?”他竟然在说地球语,那已经失传有一千多年了吧?
  我调动了所有探测设备,也没分析出对方来自哪里。
  “是的,你来自哪里?到这荒凉的星球来干什么?”说完我就转头,盯向了夜空中的月亮。我每晚都会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月亮有多美,而且我确实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干。
  “噢,是那些鹅人,说这里有什么神奇的晶体。”来人说完,也礼貌的望向夜空,和我一起看着。
  一听到鹅人,我的心不禁一震,虽然我根本没有心。但他们不是已经消失几百年了吗?怎么突然会派人来呢?他们要是知道我把地球搞成了这个样子,估计我也得像那些可怜的人类一样永远地消失在这里了。
  “你,你说什么?鹅人?”
  “是的,他们说这里有一种神奇的晶体,他们定制了很多,我是来取货的。你在看什么?那是你们的卫星吗?其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卫星的体积和质量都不对,你不觉得它太大了吗?”他看我对晶体没什么兴趣,开始和我套上了近乎。
  没错,他说的是月亮,那颗夜空中最大的月亮,最明亮的月亮。我当然知道它太大了,我还知道它上面那每一丝纹路的组成,因为那就是我造成的。但他说的话开始让我迷惑了,既然他知道鹅人,知道晶体,为什么不知道月亮的事呢?
  “你到底来自哪里?你真的不知道月亮,我是说这颗卫星发生了什么吗?”
  “我探测过它的表面,主要组成部分是蛋白质、脂肪、糖、无机盐,水份也有一些但不多,可能是由于蒸发的原因。”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说傻子都知道那是一块巨大的肉好吗?虽然经过了超强的压缩,但经历的时间太长水份还是流失了不少,但那就是一块巨大的肉无疑。而且从成份上看,这种肉的来源,也就是它的生物体应该就来自地球。”
  “看来你还真是知道。不过你要的晶体现在已经没有了,恐怕你完不成你的任务了。”我开始有一些反感他的,他的态度总让人觉得居高临下。虽然他确实有那样的身高,但我其实也不矮啊,我如果算上整个制造机器大约有几十公里呢!
  “为什么?”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失望的表情,连带着他头顶上的珠子都显得暗淡了下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你介绍一下晶体的来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我决定从头讲起。
  “洗耳恭听。”
  “大约五千年前,也就是公元2018年的时候。噢抱歉这是地球人类的日历计算方法,你知道人类吧?那个当时统治整个星球的生物。他们正在庆祝自己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外星人,也就是鹅人。鹅人降临的时候,他们派出了最强大的欢迎队伍,眼看着那些高三十多米的巨大鹅形动物从飞船上走了下来。人类是好客的,他们用上了地球上所有最好的食物去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我还是说简短点吧,那些鹅人尝遍了所有食物后,还是一副失望的表情。你知道不同星球生物之间其实很难找到共通点的,但是那些鹅人却被一种神秘的晶体吸引了。一种呈黑褐色半透明状的晶体,他们显然超喜欢这东西的味道,而且喜欢它的光泽,不仅大量食用那些晶体,还把它们做成挂饰戴在脖子上。”
  “等等。”巨人打断了我的话,“你说的晶体,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吧?听上去是一样的。”
  “没错,但请别再打断我!”一千多年了我好容易找到一个讲故事的对象,我要一口气把这个故事讲完,“而且鹅人们渐渐发现了,晶体不仅味道好,美观,而且对身体非常有好处,食用之后浑身都感觉非常畅快。人类告诉他们,这是用地球上一种叫驴的生物做成的,而且只能用驴的皮熬制,叫做阿胶,在地球上已经流传了很久。但鹅人才不关心这些,相信你也知道高等级的生物,做起事来是不会有所顾及的。在鹅人那里,拥有几块阿胶已经成了富贵的象征。他们也尝试过用化学合成,或者其他方式制造,但阿胶的成份过于复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制造出那种感觉。于是他们开始了强大的改造计划,用基因工程批量地在地球上大量繁殖驴,地球成了他们的养殖厂。仅仅过了五六百年,地球上已经有超过一百亿头驴。而人类就惨了,一开始还能帮着照顾这些驴,帮着熬制阿胶,可是后来鹅人们制造了大批量的自动机器,就是像我这样的,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他们把地球上其他生物都挤压到了无法生存的地步,或者干脆毁灭掉,只创造了一种适合驴子生活的环境,批量地生产着阿胶供应着他们的星球。”
  “那,那人类不是统治了地球那么久吗?他们应该是智慧生物,就没有反抗吗?”
  “反抗?你见过几只毛毛虫能反抗一只鸡吗?噢不对,他们也有一次反抗,而且很壮烈。人类知道驴已经占领了整个地球,人类想要存在下去的唯一办法是让自己变得有用。于是,于是那些人类们在一次鹅人来领货时,十几个国家的领导一起交上了自己最新研制的产品。那些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鹅人的面前,把几车晶体恭敬地呈放在了鹅人的面前。要知道那些晶体是他们在全世界范围选出几千名保卫家园的志愿者,杀掉他们用他们的人皮熬制的晶体。他们觉得如果人类的皮也能熬制胶块的话,或者可以继续生存下去。但那个鹅人只拿起来一块比划了一下颜色,甚至没有放进嘴里尝上一口,就一翅膀呼死了那十几个领导人。”
  巨人竟然笑了起来,随着他巨大的笑声整个地面都颤抖起来。
  “这很好笑吗?”
  “噢,不,抱歉,只是你的描述方式有些好笑。其实这种事在宇宙中经常发生,这不算什么,那些人类对待比他们低等的生物肯定也做过不少。这是宇宙基本法则,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态度一向如此。算了,不说这个,后来呢?”
  “后来,”我又抬头望向了明亮的月亮,“后来,人类就灭绝了呗。但养殖厂还在继续,鹅人们发现熬制晶体后剩下的驴肉太多,而驴又是食草动物,地球上又没有其他食肉动物,任由这些肉类腐烂会引发疾病。于是他们又制造了高强度的压缩设备,将所有驴肉压缩后发射到了月球上,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可是月亮就越变越大,越变越亮,越变越重,我前几天还算过,再有七千三百年估计就该掉下来了。”
  “后来呢?那些驴呢?晶体呢?”
  “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些鹅人和你怎么说的啊!他们已经有一千年没有来取过货了,你知道地球被他们改造成了只有驴子生活的养殖厂,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自然生态,没有他们的技术和资源我是无力维持这一切的。驴子很快就死光了,整个星球于是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一无生机。只有我这台机器还在自己运转着。”
  “原来是这样,是我们的错。”巨人缓缓地回答,然后转头看向了远处荒凉的地面。明亮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头顶的珠子显得更加暗淡了。
  “你们的错?这又从何说起。”
  “我想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几年我们的飞船从那边路过,噢我说的几年可能相当于地球的一千年吧。我们抓到了一般小等级的飞船,就是你们说的鹅人。对于我们来发展水平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兴奋的东西。但你知道生物的本能就是吃,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吃货是生物的本质状态。其实我们就是母星派出来寻找不同口味的飞船,我们负责在各星球间寻找珍惜的美味。但我们发现那些鹅人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尝试了各种烹饪方法后,失望地准备放弃了。可是我们发现一直被我们关在角落里的一个鹅人,因为疏忽一直忘了给他喂食,可是他冲出来时却一次性吃进了大量的食物。你知道这也是生物的本能,他为了抵御下次有可能的长时间饥饿,大量吞下并储存食物。但让我们惊奇的是,这个鹅人的肝部由于他一次性大量的吞食,却变得异常的肥美,那味道简直叫人欲罢不能,你知道这正是我们跨越多少光年一直在寻找的美味。虽然味道这东西可以通过技术来模拟大部分,但真实的美味是不可能完全模拟的,大自然的复杂程度远超过智能所能制造的一切。就像性生活带给生物的快感一样,不管你用何等技术都不可能完全模拟出来。噢不好意思忘了你是机器人。”
  “等等,让我来猜一下结果,于是你们占领了鹅人的星球?”
  “是啊,这还用说吗?我们用能量场把鹅人的星球圈养了起来,他们一艘飞船也飞不出来。你知道他们那点小技术可能对付地球还有点用处,在我们面前就毫无施展之地了。我们开始给那些鹅人在短期内大量地灌进食物,然后把他们的肝部养得肥肥美美的,再一次性摘取出来,供应到我们的星球。你知道一块鹅人的肝能卖多少钱?多少人排着队等着亲口尝试呢!连我这种级别的官员都没吃过几次。”
  这次轮到我大笑了起来,虽然我并不会笑。但我模仿出了笑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鹅人曾经对人类做过的事情吧。
  良久,我们都没有再说话,细细地回味着对方的故事,望着那颗巨大的、明亮的、驴肉包裹着的月球,感受着宇宙的伟大和神奇。
  “那你为什么还到这里来?来替鹅人们取什么晶体?”我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
  “后来几年我们发现鹅肝的味道不再那么美味,据说是因为他们没有吃到地球来的神秘晶体的缘故。于是我才在鹅人的提醒下,到这里来取货。好了,我要走了,我得上月球上看看有没有活体细胞还能用于克隆再造。”
  说完他开始转身向着飞船走去。好久没有见过两条腿走路的人还真有些舍不得了,更别说是过了几千年了。
  “对了,你头上那个?我是说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我的角,我们天生就有的角。”
  “噢,非常漂亮。”
  “谢谢。它在我们心情愉快的时候就会发光,成长的越来越好,越来越漂亮。所以我们才需要各种美食,让自己心情变得好起来。”
  “你说什么?”
  “那些让恒星变亮的人,他们喜欢这种角,用这东西来装饰自己的衣服和首饰,于是允许我们在宇宙中自由去寻找美味的食物,好让角长得更漂亮一些。”
  说完他就踏上了飞船,冲着那块巨大的驴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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